九天三場鎖在號舍裡,縱然楊學舒有空間裡的靈泉水補充體力。
也架不住日夜不得安歇、乾糧粗糲、蚊蟲叮咬,精氣神也被耗得一乾二淨。
等考場大門緩緩開啟,他隨著人流走出來時,整個人面色蠟黃、眼窩深陷,衣衫皺巴巴沾滿塵土。
頭髮蓬亂乾澀,活像曬透又悶潮快要發黴的乾菜,腳步虛浮,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考場外頭早圍了一大群等候的人、老梁一行人踮著腳在人群裡張望,一顆心懸了整整九天。
這貢院從來就不是安生地方,這幾日每隔片刻,就有兵丁抬著人從側門出來。
有酷暑中暑渾身滾燙、人事不省的,有染了風寒上吐下瀉撐不住的。更有熬到精神錯亂、瘋瘋癲癲被架出來的。
方才一個鬚髮全白的老秀才,苦等大半輩子,拿到考卷一看題目當場就崩了。
一把將卷子撕得粉碎,捶胸頓足嘶吼:“我寒窗苦讀三十年,鐵硯都磨穿了!
你們出題百般刁難,我今日便同你們拼了!”
嘶吼聲淒厲刺耳,看得老梁幾人心裡一陣陣發慌,生怕自家主子也熬壞了身子。
人群湧出來密密麻麻,老梁瞪著眼睛找了許久,才看見步履踉蹌的楊學舒,連忙帶著人擠上前攙扶。
一行人不敢多做停留,七手八腳把他扶上騾車,老梁揚鞭疾馳,只想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車輪剛滾動起來,連日緊繃的神經驟然鬆懈,楊學舒靠著車壁頭一歪,沉沉睡了過去,一路顛簸都沒能吵醒。
到了宅院門口,同貴快步上前,背起渾身發軟的楊學舒往裡走。
素來最愛潔淨、半點汙穢都容不得的他,此刻滿身塵土汗味,連梳洗的力氣都沒有,沾著床鋪便睡得人事不知。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足足兩天兩夜才緩緩睜眼。
休養幾日,放榜的訊息傳遍府城,楊學舒前去看榜,一眼便在舉人名冊上看見了自己的名字,己然中舉。鄉試第十三名。
訊息傳開,同窗柳承宗特意找上門,硬拉著他赴一場文人詩會,說是一眾同窗齊聚雅院吟詩作賦。
楊學舒推脫不過只得赴約,誰知席間一群酸秀才藉著酒意大放厥詞。
句句抨擊時政,數落吏治弊端、苛捐雜稅,言辭愈發偏激。
有人當場揮毫寫下詩句:
苛役層層盤庶民,朝堂閉目不聞貧。
寒窗空抱凌雲志,難破樊籠作俗人。
幾句詩字字帶著怨氣,擺明了借詩文譏諷官府。幾人越說越是慷慨激昂,句句針砭朝堂,恨不得把眼下的弊病罵個痛快。
楊學舒聽著臉色越來越冷,沒等眾人說完,起身拂袖就要走。
柳承宗連忙拉住他,皺眉斥責:“楊兄這是何意?我輩讀書人,當心懷天下、首言時弊,你這般避之不及,半點文人風骨都無!”
楊學舒甩開他的手,一聲冷哼:“你們談你們的風骨,作你們的怨詩,與我毫不相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