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二人相依相伴兩年,可裴寒崢其實從來沒有真正讀懂過女兒心裡在想什麼。
女兒一心想要當皇帝,卻從來沒有在他面前吐露過半分,唯獨對母親有著天然的依賴和信任,她才把心裡話講了出來。
或許女兒格外聰慧,她清楚有些心事先告訴黎清月,再由黎清月轉達給父親,往往能得到意想不到的結果。
裴寒崢當然可以放下所有執念,只求得和黎清月回到從前。
可他心裡清楚,這一切已經不可能了。
尤其是在孩子這件事上,很多父母都會想著一碗水端平。
他萬萬沒有料到,黎清月竟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選擇站在女兒這邊。
“那你就沒想過兒子會怎麼想?你別忘記了,這孩子從前也跟著你吃了不少苦。他在異國降生,一路顛簸,人生開局本就不算順遂。可你,卻在第一時間選擇了女兒。”
裴寒崢只是下意識說出了另一層面的顧慮。
黎清月聞言只是冷冷一笑:“那你呢?你把女兒照顧得很好嗎?你讓她小小年紀,就陪著你目睹戰場上的種種。或許你是形勢所迫,可我們兩個人,誰也不必說誰。我只是問問你的想法。”
事實上,裴寒崢從前根本沒有認真想過這件事。
對他而言,扶持誰登頂實在太過遙遠。
比起孩子的教養與未來,他心裡更執念的,是黎清月什麼時候能夠真心原諒他。
他被黎清月的問題問住了。
沉默許久,他才緩緩開口:“我不知道。我倒沒有什麼男女之別。”
他對著黎清月慢慢說出心底的考量:“畢竟,歷史上很多弄權者都是女子,況且,我們也就這兩個孩子了,他們誰登上皇位,我就會非常高興。”
說這些話的時候,裴寒崢的語氣裡藏著幾分悵然。
若兩個人之間沒有這層深重的隔閡,他甚至不敢往下深想,怕一想就徹底崩潰。
總之,若是沒有這些矛盾,他們說不定還會再有第三個孩子。
可如今,就只剩下這一雙兒女。
“我不是說女兒不能當皇帝。只是在我看來,天下安穩才是頭等大事。”
裴寒崢沒有站在孩子的角度爭辯,而是著眼於蒼生,“一旦儲位之爭掀起動盪,戰火再起,受苦的終究是底下的百姓。正所謂興,百姓苦;亡,百姓苦。我唯一的心願,便是這天下安穩,萬民不受動盪波及。”
黎清月看了他一眼:“你覺得這話好笑嗎?既然紛爭本就無可避免,那就想主意,唯一可行的措施,不如早早定下繼承人。只要繼承人早早敲定,沒有人敢覬覦打壓我們的女兒,後面的風波自然也就無從談起。”
“絕大多數的禍亂,根源都是儲位懸而未決。人人心裡都存著幻想,覺得自己有機會坐上那個位置,不然世間哪來那麼多奪位之戰。”
黎清月說的確實有道理,可裴寒崢還是說出了另一重風險。
“古往今來,但凡一戶人家有兒女,父母在分配家業,選定繼承人的時候,女子往往會被自動排除在外,男子才是家業理所當然的繼承者。”
裴寒崢對著黎清月陳述了這一段歷史常態。
“所以,你有沒有想過,若女兒真的登基,天下的百姓會不會生出非議?一旦民怨四起,他們會做出什麼事,你預料得到嗎?依我看,你最先該做的,是先弄清楚,這到底只是女兒一時的戲言,還是……她打心底裡真的想要坐上皇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