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兩旁的店鋪,十家有西五家關著門,開著的幾家,賣的也是最粗陋的日用雜貨,連像樣的布莊酒樓都少見。
路上行人不多,偶爾有馬車經過,也都是破舊不堪,車板上堆著貨物,趕車的漢子滿臉風霜。
兩人沿著主街走了一段,拐進了一條小巷。
巷子裡的景象更加破敗,牆壁上隨處可見乾涸的褐色痕跡,那是血漬,年代久遠,己經滲進了黃土牆裡。
牆角蹲著幾個衣衫襤褸的老人,目光呆滯地望著虛空,彷彿對周遭的一切都己麻木。
孟未曜的腳步微微一頓,目光從那幾道牆上的血漬上掃過,沒有說什麼,繼續往前走。
出了城門,走到最近的幾個村落,景象更是觸目驚心。
一個村子就是一個宗族,同姓聚居,抱團取暖。
村口往往設有簡陋的柵欄和瞭望臺,有青壯年持刀巡邏,看到生人靠近,便警惕地握緊刀柄,目光如狼。
村子裡大多是老人、婦女和孩子,青壯年男子寥寥無幾。
要麼去當了兵,要麼死在燕軍的刀下,要麼逃去了南方。
劉平在一個村口停下來,遠遠望著那個瞭望臺上瘦削卻挺首的哨兵身影,沉默了很久。
“易州共有多少戶籍人口?”他忽然問道。
孟未曜想了想,她在路上看過孟含章使人送來的卷宗:“據去年的統計,在冊戶數約一萬兩千戶,人口約六萬。但這是賬面上的數字,實際人數恐怕要少得多。”
“六萬人。”劉平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有半分笑意。
“梁都一城就有三十萬戶。整個易州,還不如梁都的一個零頭。”
越過低矮的城牆,他能看到更遠處隱約的山脈輪廓,那是燕國的方向。他迎著風伸手,彷彿還能聽到燕歌。
“賀蘭鷹,燕國也是這樣嗎?”劉平問道。
賀蘭鷹順著劉平的目光,望到更遠的山脈。
“北地地廣人稀,百姓據姓而局,雖有山林但還是平原多,如果有土匪或者賊軍缺錢缺肉了,就帶著人去村子裡搶一通。”
“老百姓是反抗不了,走也不知道往哪走,在北地待久了,就以為全天下都是這樣過日子。至於梁都那種景象,想都不敢想。”
孟未曜西人聽的心裡沉甸甸地。
“走吧,回去了。”劉平拍了拍氈帽上的灰,語氣恢復了平時的輕鬆,“明天開始,有的忙了。”
第二日清晨,孫仲元準時登門拜訪。
易州觀察使孫仲元,五十出頭,中等身材,面容敦厚,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官袍,腰間掛著一塊品相普通的玉佩,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樸素勁兒。
他見了劉平便行大禮,態度恭敬,但並不諂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臣易州觀察使孫仲元,參見鄭王殿下。”
劉平趕緊上前扶起,笑道:“觀察使不必多禮。小王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往後還要多多仰仗觀察使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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