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捲著碎雪，嗚咽著拍打在西貝勒府的廊柱上，給這本就肅殺的府邸，又添了幾分刺骨的寒意。
皇太極離開的第十五天。
西院暖閣之內，地龍燒得旺，將外界的嚴寒隔絕得乾乾淨淨。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清苦的藥香與淡淡的檀香混合的氣息。
海蘭珠身披一件素色的夾棉褙子，安靜地坐在窗邊的羅漢床上，面前的小几上，鋪著一卷尚未抄完的《金剛經》。
她垂著眼，烏黑的睫毛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臉頰上，投下一片淺淡的陰影。那握著狼毫筆的手，纖細得彷彿一折就斷，手腕上還戴著一串溫潤的和田玉佛珠。
這副模樣，嫻靜，溫婉，像一幅被歲月定格了的水墨畫。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顆藏在單薄胸膛下的心，是何等的焦灼與不安。
【半個月了。】
【一點訊息都沒有。】
【前線到底怎麼樣了？那場噩夢……那場血腥殘酷的噩夢，到底會不會發生？】
【他那個剛愎自用的性子，到底有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一星半點？】
她筆尖一頓，一滴濃墨便在潔白的宣紙上，暈染開來，像一朵不祥的烏雲。
“主子，您該喝藥了。”
塔娜端著一碗黑漆漆的湯藥，從外面走了進來，看到那被毀掉的經文，眼中閃過一絲心疼，卻什麼也沒說，只是將藥碗輕輕地放在了桌上。
“外頭風大，又飄起雪珠子了。您今天可千萬不能再出去吹風了。”
海蘭珠放下筆，端起那碗還冒著熱氣的湯藥，眉頭都不皺一下，便一口飲盡。那苦澀的藥汁順著喉嚨滑下，也未能壓下她心底那股翻湧的焦躁。
“知道了。”她淡淡地應了一聲。
皇太極不在的這些日子，整個西貝勒府都安靜得像一座墳墓。往日里還偶有爭風吃醋的幾位格格，如今也都銷聲匿跡，一個個安分守己得不像話。
誰都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而真正的風暴，正從正院的方向，悄然醞釀。
就在這時，暖閣的門簾被人從外面掀開，一股寒風捲著雪粒子灌了進來。一名穿著青色比甲的二等丫鬟，躬著身子，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恭敬卻又疏離的笑容。
“給海蘭側福晉請安。”
海蘭珠抬起眼，看向來人。這是正院大福晉哲哲身邊的心腹之一，名喚烏雲。
無事不登三寶殿。
“烏雲姑娘不必多禮，姑姑那邊……可是有什麼事？”海蘭珠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病中之人特有的虛弱。
烏雲的腰彎得更低了些，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未變。
“回側福晉的話，大福晉說，這天兒越發冷了，心裡頭惦記著您呢。想著姐妹們許久未見，特意備了些熱茶點心，請您去正院說說話，解解悶兒。”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體貼又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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