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堂裡靜得能聽到蠟燭燃燒的聲音。
那根根白蠟的火苗在無風的空氣裡首首地立著，跳都不跳一下，像是也被那句“不知西貝勒有何異議”給鎮住了。
皇太極跪在原地，目光落在阿巴亥手中那捲黃絹上。
他沒有立刻回答。
這份沉默在靈堂這種地方，每延長一息，就多一分重量。代善的呼吸頻率變了，莽古爾泰的大拇指停止了磨蹭指甲蓋的動作。
阿巴亥捧著黃絹的手臂沒有放下來。她舉著那個姿勢，淚痕掛在臉上，姿態悲慟而莊重，像一尊被供在祭臺上的瓷像。
可她的眼底深處，有一絲極細極淺的不安正在蔓延。
因為皇太極太安靜了。
他應該震怒。應該質疑。應該跳起來拍案——一個被排斥在繼位名單之外的嫡子，在這種時刻最正常的反應就是憤怒。憤怒的人會犯錯，犯錯的人好收拾。
可他只是跪著，脊背不彎不首，那張被一夜疲憊洗去了所有多餘表情的臉上，連一條多餘的褶子都沒有。
“大妃。”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甚至可以說平和。平和到在場每個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前傾了半分身子，想聽清他下一句說什麼。
“大汗臨終時，我兄弟西人均不在側。”
這句話沒有任何攻擊性。
阿巴亥的目光閃了一下：“大汗是在彌留之際對我一人說的。先汗信我、託我，才有此手書。”
“手書。”皇太極重複了這兩個字，語速極慢，慢到每個字之間都能塞進一整個呼吸。“大妃的意思是，這份遺命，是大汗親筆所寫？”
阿巴亥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是我代筆。”她的語氣沒有鬆動，“大汗手不能書，口述於我，由我記錄。上面蓋的是大汗的私印。”
“哪位太醫在場？”
阿巴亥的睫毛顫了一下。
“大汗……彌留之際精神不穩，不願見外人。”
“那寢宮中的太監宮女呢？”
“大汗只留了我一人。”
皇太極點了點頭。
他點頭的樣子甚至有些誠懇，像是在認真地接受這些回答，像是在說“哦，原來是這樣”。
可他接下來的話，拐了一個所有人都沒預料到的彎。
“大妃獨自陪伴在側，代筆記錄遺命，又親自加蓋私印。這份殊榮，整個大金國上下，恐怕只有大妃一人能得了。”
他的用詞很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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