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其木格的目光己經粘在那截縫隙消失的位置上了。她的筷子舉在半空，夾著一片羊肉，忘了往嘴裡送。
海蘭珠垂下眼簾，將一塊奶皮子送進嘴裡。甜的，帶著一股子奶羶氣。
【看到了。】
【她在找機會看皇太極。罩子拉開的那一瞬，她的眼睛跟生了鉤子似的——首往那個方向扎。】
【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第一次進盛京，第一次參加汗王設的宴，對權力中心的男人有好奇心——這可以理解。但她的好奇心裡摻了一種更主動的東西。不是怯，不是避，是……湊。往那個方向湊。】
【科爾沁把她送來，不是填窟窿的。是下新棋子的。】
哲哲在旁邊擱下了茶盞。
“這就是科爾沁新來的格格？”她的聲音壓得低，只有海蘭珠能聽到。
“阿爸那邊的遠房堂侄女。”海蘭珠的回答也低。
哲哲的目光從其木格身上掃過去，停了一息，又收回來。
“長得倒是精神。”
這西個字裡包含的資訊量，比字面上多得多。
海蘭珠沒有接話。
宴席進行到中段的時候，正殿那邊傳來一陣笑聲——是使團領隊在說什麼恭維話，引得皇太極身邊的幾個將領跟著笑了。笑聲穿過落地罩傳進暖閣，模糊但清晰。
其木格的筷子又停了。
這一次她沒有看落地罩。她低下頭，抿著嘴唇，兩頰上浮了一層薄薄的紅。
那個紅——海蘭珠盯了半秒——不是胭脂的紅，是從耳根往面頰蔓延的、生理性的紅。
聽到一個男人的笑聲就臉紅。
海蘭珠將視線移回自己面前的碟子上。
【科爾沁做過功課。他們不僅告訴了其木格今天宴席的場合——他們還給她描述過皇太極這個人。描述得夠詳細，詳細到讓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子在出發之前就產生了某種嚮往。否則她不可能在隔著一道紗罩、看都沒看清人的情況下，光聽一聲笑就紅了臉。】
【她不是來走親戚的。她是帶著任務來的。而且——她本人，對這個任務並不排斥。】
宴席快散的時候，出了一個小插曲。
暖閣裡的宮女收拾杯盞時不小心碰倒了一壺熱奶茶，茶水潑在了桌面上，濺了幾滴到其木格袖口上。其木格“啊”了一聲，站起來的時候椅子往後滑了半步，撞到了落地罩的邊框。
罩子晃了兩晃。
紗絹鼓了一下，像被風吹起來似的。
從正殿那側看——暖閣裡那個穿鵝黃色衣裳的女子的輪廓，在紗絹鼓起來的那一瞬間，清晰地映在了上面。
像一幅模糊的畫。
畫面只持續了一息。罩子恢復了原位，紗絹貼了回去，什麼都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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