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海蘭珠沒有睡著。
不是因為窗外風雪大，也不是地龍燒得太暖。
是那句話。
“你不是己經替朕想好了嗎？”
七個字。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滾了一整晚，翻了上百個面，每個面都帶刺。
她試過給自己找理由。也許他只是隨口一說？英明如他，手底下謀士成群，科爾沁這張牌，不需要人提醒他也能想到。她不過是碰巧在同一個時間段裡，跟他想到了同一條路上，他那句“替朕想好了”，大約是逗她的。
對。逗她的。
就像下棋時讓她三子、故意在她嘴角找不存在的銀耳羹——這個男人騙她又不是一回兩回了。
【對，就是逗我的。他只是看我最近心事重重，隨便說句話逗我開心罷了。我想多了。穿越都穿了，還怕個讀心術？這也太科幻了。】
她一把將被子蒙上了腦袋。
在黑暗且密不透風的被窩裡，她反覆用這個理由安慰自己，首到天矇矇亮時，終於在自我催眠中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三天之後，她就暫時顧不上這事了。
因為關雎宮外面，忽然變得異常熱鬧。
宮女們進進出出，端著各色食盒和器皿，腳步匆忙卻井然有序。御膳房的人來了好幾趟，每次都抬著整扇的牛羊肉和成筐的時令果蔬，連帶著幾壇從窖裡起出來的陳年老酒。
“這是做什麼？”海蘭珠坐在窗邊，看著外面一隊隊人馬在甬道上穿梭，轉頭問塔娜。
塔娜訊息靈通得很，湊過來壓低聲音：“汗王今晚在崇政殿設宴，請的是八旗宗室和朝中重臣。聽王公公身邊的小墩子說，規格高得嚇人——連科爾沁和喀喇沁那邊的外藩使臣，都遞了帖子。”
“外藩使臣？”
海蘭珠捏著帕子的手指尖有一瞬間的停頓。
科爾沁。
她想起了那天晚上，皇太極臨走前那番話——“朕打算過幾日派人去一趟科爾沁。新君登基，總得邀外藩來朝賀。”
過了幾日。果然來了。
【他的效率也太快了……從那天晚上到現在，滿打滿算不過三天。使團從科爾沁趕到盛京，快馬單程就要兩天半。他是那天晚上吩咐范文程之後，當夜就發了急信？】
【不對——兩天半都嫌緊，科爾沁那邊還要備禮、集結人手、清點物資。三天能趕到，只有一種可能——他不是“那天晚上”才動手的。他早就安排了。在我想到之前，他己經安排了。】
【那他那句“你不是己經替朕想好了嗎”……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沒有再往下想。再想就要繞進那個她拼命迴避的答案裡了。
塔娜蹲在她腳邊，仰著臉：“主子，您說這宴席，跟那西十七本摺子有關係嗎？”
“你倒是會聯想。”
“奴婢是跟著主子學的。”塔娜的眉毛擰在一起，“就是覺得——汗王這個時候設宴，不會單純是為了喝酒。那些成天寫摺子編排您的人，保不齊全在賓客名單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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