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善喝了半碗酒，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率先開了口。
“汗王今日設宴，老臣斗膽問一句——可是有什麼喜事要宣佈？”
他的語氣溫和，笑容和煦，一副長兄的做派。可那句“喜事”兩個字，在座的人都咂出了別的味道。
——你是不是打算在這裡，對那些摺子給個交代？
皇太極端著酒碗，沒有立刻接話。
他喝了一口酒，放下碗，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羊肉，慢慢嚼著，慢慢嚥下去。
整座大殿，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等著他咽完那塊肉。
一塊肉而己，在那種安靜中，卻被所有人嚼出了審訊的分量。
“大哥說得對。”他終於開口，聲線不高不低，“確實有一樁喜事。”
代善的眉毛挑了一下。
皇太極抬手，朝殿門的方向擺了擺。
“讓他們進來。”
殿門被從外面推開。冬夜的冷風裹著雪粒子灌了進來，吹得兩側的宮燈齊齊晃了一下。
吳克善站起了身。
他身後的兩名隨從上前一步，將手中的帛書在殿中央展開。幾乎同時，殿門外傳來一陣沉悶的聲響——不是人聲，是蹄聲。
大量的、密集的、馬蹄踏在凍硬土地上發出的悶響。
那聲響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像是地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翻湧，從盛京城的夜色深處一點一點地壓過來。
殿內所有人都轉了頭。
冷風捲著雪花湧入，而在那片白茫茫的風雪背後，無數火把的光芒正在甬道盡頭匯聚。
一隊又一隊的蒙古騎兵，牽著成排的駿馬，從宮城外門的方向緩緩走來。
那些馬，匹匹膘肥體壯，鬃毛在火光中閃著油亮的光澤。戰馬的嘶鳴聲此起彼伏，鐵蹄敲擊石板路的聲響交織成一曲讓人脊背發緊的轟鳴。
在馬隊的後面，還有成群結隊的牛羊，被蒙古牧人驅趕著湧入皇城外院，黑壓壓一片，在夜色中望不見尾。
代善的笑容凝在了臉上。
阿敏手裡的酒碗停在了半空，碗中的烈酒因為手腕僵硬微微盪出了一圈波紋。
那幾個聯名彈劾的御史齊齊扭過頭來，面面相覷，臉上的顏色正在以一種緩慢而堅定的速度褪去。
吳克善走到殿中央，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科爾沁部落首領齋桑，遣長子吳克善，代呈賀禮！”
他拱手高舉過頂。身後的隨從將帛書上的內容朗聲念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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