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有這個膽子——誰來動。”
這句話沒有用吼的。
可它落在每個人耳朵裡的分量，比殿外那三千匹馬蹄的轟鳴加在一起還要重。
代善的手指，終於停了。
那兩根有節奏地敲著碗沿的手指，在這一刻收了回去，縮進了袖口。他的面容上還掛著溫和的笑意，但那笑意己經薄得跟窗紙一樣——風一吹就要破。
他以為皇太極會發怒。會口不擇言。會露出破綻。
他沒料到——這個年輕的汗王，用的不是怒火，是邏輯。
一道滴水不漏的、將私情與國策徹底焊死的邏輯。
從今往後，誰彈劾海蘭珠，就等於在主張放棄科爾沁。放棄科爾沁，就等於在主張讓明軍長驅首入。
這頂帽子，誰戴得起？
皇太極的目光最後落在索渾身上。
“索渾。”
索渾的身體己經在發抖了。不是因為冷。
“你在都察院幹了多少年？”
“回……回汗王……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皇太極點了點頭，“不短了。”
他的語氣忽然變得平淡下來，像是在說一件己經蓋棺定論的瑣事。
“即日起，免去索渾都察院副都御使之職。降三級，調寧古塔充任筆帖式。”
這道口諭落地，比那隻碎碗還要響。
寧古塔。
那個冰天雪地、鳥不拉屎的苦寒之地。一個京官被髮配到那裡做小小的筆帖式，跟殺了有什麼區別？
索渾的膝蓋終於撐不住了。他整個人軟在了地上，嘴唇哆嗦著，連“謝恩”兩個字都說得支離破碎。
皇太極不再看他。
他端起一碗新倒的酒——是身旁的太監不知什麼時候換上來的——朝科爾沁使團的方向舉了舉。
“吳克善。”
吳克善拱手：“汗王。”
“替朕回去告訴你父親——科爾沁與大金的情誼，朕記在心裡。你妹妹在盛京過得好不好，讓你父親放一百個心。”
他將碗中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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