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壁內側縫著細密的棉絮,連車窗都裝了雙層毛玻璃,既能擋風雪,又能透進些許光亮。
“您看這車廂板,都是實打實的硬木,外面包了三層厚棉,再刷了桐油,防寒又防潮。”魏明伸手敲了敲車壁,發出沉悶的聲響,“裡面這絨毯和錦墊,都是鎮上繡坊最好的料子,坐著也舒坦。”
墨瑾惜抬眼掃過那兩輛馬車,木料是上好的硬松木,車輪裹了厚實的鐵皮,車廂外罩著的雖不是最好的皮革,可卻也是能夠遮風擋雨的厚實油布,顯然是魏明收了好處,在選購的時候是用了心的。
“勞煩魏官爺了。”墨瑾惜滿意的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讓人不敢輕視的沉穩。
魏明搓著手湊上來,壓低聲音道:“丫頭,除了馬車,你要的藥材。米麵糧油,都給按你的要求分別裝在兩輛馬車裡了,還有你要的鋪蓋,老子都是特意去布莊給你買的新被褥,也都放在車廂裡了,還準備了火盆,保準你們這一路車裡都暖暖和和的。”
他說著,朝身後的差役使了個眼色,那差役立刻掀開其中一輛馬車的簾子,露出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麻袋和藥包,濃郁的草藥香混著糧食的清潤氣息,飄了出來。
嚴氏和墨淵快步跟上,看著那滿滿當當的物資,眼圈瞬間紅了,他們本以為能有輛馬車就已是奢望,沒想到瑾丫頭連往後趕路的吃穿用度,都一併置辦妥當了。
原本定的是一匹拉車的騾子,沒想到魏明居然買了兩匹,這樣一來兩輛車就多出來兩匹騾子,雖然她之前付的銀子買兩匹也是足夠的,墨瑾惜就算是什麼都不說也是可以的,可事情卻是不能那麼辦。
於是墨瑾惜不動聲色地從袖袋裡摸出一張一百十兩的銀票,塞到魏明手裡,墨瑾惜之前也從墨淵的口中打聽了一下當今的物價,騾子不同於馬,屬於軍備物資。
所以騾子的價錢並不是很高,最好的也不過三四十兩的樣子,所以這多出來的兩匹騾子墨瑾惜又給了一百兩,這個價錢魏明雖賺的不多,可卻也是有的賺的。
魏明悄悄的看了眼銀票上的數額,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丫頭就是爽快!放心,往後在老子的地界上,誰要是敢動你們一家的主意,老子第一個不饒他!”
他收了銀子,心情大好,又扭頭衝其他囚徒喊:“其他買了東西的人家也都抓緊過來了領,東西發完我們就要出發趕路了,再不快點天黑之前可就趕不到下一個驛站了。”
魏明這話剛落,其他交了銀錢讓差役帶物資的幾個家也都擠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喊著自己要的東西。
流放的日子難熬,能坐上馬車,就意味著能少受些寒風刺骨的罪,所以這會兒也有不少人在後悔,早知道這樣當初哪怕傾家蕩產,也應該買一輛馬車的。
好在前面還有城鎮,等到下個城鎮再買也來得及,於是又有不少手裡還有銀子的人家都從魏明那定了馬車。
銀子多的就定帶棚的馬車,銀子少的就訂便宜點的板車,買不起馬車的也都多多少少買了些乾糧和禦寒衣物。
墨瑾惜並沒有理會周遭的混亂,先是小心翼翼地將縮在棉衣裡的弟弟墨連恆抱上馬車,又細心地替他攏了攏棉衣,叮囑道:“在車裡乖乖待著,別扒著簾子往外探,風大。”
待墨連恆乖巧點頭,她才轉身看向一旁的母親嚴氏和嫂子沈氏,柔聲交待:“娘,哥哥,嫂子,你們先上車歇著吧,車廂裡有火盆和棉被,你們趕快上車暖和暖和,我和爹先去把另一輛馬車給祖父祖母送去,很快就回來。”
嚴氏看著女兒沉穩的模樣,眼中滿是欣慰,點了點頭,扶著兒子的手,慢慢踏上馬車的踏板,劉氏素來靦腆,只低聲說了句“妹妹費心了”,便跟著嚴氏進了車廂。
安頓好家人,墨瑾惜才和拉著馬車的墨淵,穿過圍在馬車旁看熱鬧的人群,朝著路邊大石後那兩個瑟縮的身影走去。
雪地裡,墨老爺子拄著一根撿來的枯樹枝,佝僂著脊背靠坐在路邊的大石塊上,花白的頭髮上落滿了雪沫,凍得發紫的嘴唇微微顫抖。
老太太則癱坐在老爺子身邊,身上那件雖還算厚實的棉衣卻也抵擋不住刺骨的寒風,整個人縮成一團,臉上滿是悽苦。
而一路跟著老爺子和老太太在一起的長房,這會兒只有幾個妾室及一群庶子庶女則同樣瑟縮著身子坐在路邊,遠遠看著那邊圍著官差的流犯,除了死活都要跟著老太太的魏嬤嬤之外,竟是無一人在旁邊照看老人。
墨瑾惜見狀,腳步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卻轉瞬即逝。
她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老太太從冰冷的雪地裡扶了起來,動作輕柔,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臉上更是掛著溫和的笑意:“祖父祖母,天寒地凍的,您二老怎麼坐在這兒?快起來,地上涼得很,仔細凍壞了身子。”
老太太被凍得麻木的身子,在觸到墨瑾惜掌心傳來的溫熱時,微微一顫。
她抬起渾濁的眼睛,看著眼前這個素來被她忽視的二房孫女,一時竟有些恍惚。
從前在墨家,她就因為不喜歡老二媳婦而偏心長房,總覺得出身商賈的老二媳婦配不上他們墨家,而老二媳婦生的孩子也都是粗鄙不堪,尤其是墨瑾惜,性子怯懦,寡言少語,半點不如長房的幾個丫頭討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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