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像針一樣紮在周氏心上,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依舊梗著脖子強硬地說道:“那會兒也是情況緊急,我們當時不也是不確定大丫頭那邊是不是真的買了馬車,想著先去看看。”
墨泓到底是讀過書,又在外行走的老爺們,卻是被這話臊得臉頰發燙,卻還是硬著頭皮說道:“那個芸娘,我們就先去看看,本想都弄好了再回來接爹孃和你們的,後來見二弟給爹孃買了馬車,才沒有再回來找你們。”
墨泓一開始的確沒想到墨淵那邊會買馬車,所以才聽了周氏的攛掇揹著老爺子和老太太偷偷離開,不然說什麼他也不會離開爹孃這棵大樹。
後來雖然看到那邊也買了馬車,特別是看著那邊的馬車明顯要比他們這輛還好,坐在車轅上趕車的墨泓就更後悔了,卻是沒臉再找過去,心中也開始埋怨周氏的目光短淺。
就在墨泓想著要不要上去跟老太太服軟求饒的時候,樓上傳來了老太太的聲音。
“請安就算了吧!這一路都挺辛苦了,我和你爹這老胳膊老腿的禁不起折騰,這就要歇著了。”
樓梯上方傳來墨老太太冷淡的聲音,她扶著墨瑾惜的手站在臺階上,眼神如冰錐般落在周氏身上時,“下午你和老大帶著孩子偷偷離開的時候,可是半點都沒想到我和你父親,如今我們兩個老的託你二弟的福,有車坐,有屋住,就不勞你們操心了,從今以後你們就只顧著你們自己就好了,回頭我和你爹商量好章程,就把這個家分了。”
周氏嚇得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連忙磕頭求饒:“娘,我知道錯了!我當初也是一時糊塗,您就看在大爺和孩子們的份上,饒了我這一次吧!”
墨老爺子站在老太太身邊,臉色同樣難看,沉聲道:“你們大房這些姨娘和庶子女我和你娘這一路上就先幫你照看著,等到了北地還需你們一家子過日子,不然就憑你那媳婦的心性,怕是這些人都難活著走到北地。
如今這個家也沒什麼可分給你們的,索性我和你娘就做主分了,回頭我寫了分家文書,寫好了你們籤個字就行了。”
墨雨惜在樓下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她早就知道,周氏這般趨炎附勢,遲早會吃虧。
正想著,忽然感覺有人在扯自己的衣角,低頭一看,竟是自己的小妹墨雪惜。
“大姐,”墨雪惜聲音細若蚊蚋,眼神里滿是哀求,“我們真的要在大通鋪過夜嗎?昨天那大通鋪蝨子成群,連張床都沒有,還漏風......真的是太冷了。
墨雨惜看著妹妹凍得發紫的嘴唇,心底冷笑,她這個最小的妹妹平日裡慣會裝柔弱扮可憐了,實則卻是最像她娘,小小年紀就是個趨利避害的主兒。
這一路上墨雪惜都黏在她身邊甜言蜜語不斷,一口一個“大姐最疼我。大姐最好”,如今見她不肯出住單間的銀子,便立刻換了副委屈模樣,想來是盼著能跟著周氏蹭上祖父祖母那邊的住處。
“冷也沒法子。”墨雨惜將身上的棉被又緊了緊,語氣平淡無波,“可惜我的銀子早就花光了,住不起單間,你若是想住暖和的,不如去求求你娘,娘手裡的銀子可是還半兩未動呢。”
墨瑾惜不是沒有注意到大房這邊的動靜,只是懶得理那邊的鬧劇而已,悄悄給驛丞塞了塊碎銀,交代他幫忙照看一下自家馬車和那幾匹騾子,又讓小二幫忙送些熱水後,便繞開眾人上前扶著老太太的胳膊上了二樓。
二樓的房間果然比一樓清淨許多,炭火燃得正旺,將滿屋的寒氣驅散殆盡,連空氣中都帶著幾分暖意。
墨瑾惜扶著老太太在床沿坐下,又給老爺子端來一杯熱茶,便識趣地退到門口,輕輕帶上了房門,將空間留給兩位老人。
房間裡人雖然多,可大家都各自忙著分配位置,用帶來的被褥打著地鋪。
屋中沒人說話,一時靜極了,只聽得見炭火噼啪作響和被褥摩擦的聲音。
只只有老太太伸出手,撫摸著床沿光滑的木紋,眼眶漸漸紅了。
她指尖摩挲著木料上細微的紋理,彷彿觸控到了往昔歲月裡那些鮮活的片段。
“想當年,泓兒剛啟蒙那會,最愛在我的榻邊爬來爬去,纏著我給他講故事。”
她聲音發顫,帶著難以抑制的哽咽,“那時候他多乖啊,眉眼間全是靈氣,先生都說他是塊讀書的好料,我和你滿心歡喜,只盼著他將來能光宗耀祖,撐起墨家的門戶。”
墨老爺子端著茶杯的手微微晃動,溫熱的茶水濺出幾滴在桌面上,他卻渾然不覺,他望著牆角跳躍的炭火,目光悠遠而沉痛,像是穿透了眼前的風雪,回到了那些意氣風發的年月。
“他中舉那年,才二十歲,是盛京城裡最年輕的舉人。”老爺子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帶著他去宗祠祭祖,告訴他,墨家的未來就交給他了,那時候他跪在祖宗牌位前,眼神亮得驚人,說一定會讓墨家發揚光大,讓爹孃安享晚年。”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眼底的光亮一點點熄滅,“可如今呢?大難臨頭,他最先想到的不是護著爹孃弟妹,而是隻想著自己過好日子,把爹孃弟妹,甚至是自己的女人孩子都扔在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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