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裡實在氣不過,又不好當著孃的面撕破臉,這才回來與你商量,到底要不要每月給爹孃那邊送些銀子,也好拿個主意。”
墨淵一聽這話,臉色當即沉了下來,眼底滿是怒意,趕車的手便是一頓。
“簡直荒唐!”他低聲斥道,“贍養父母是你我本分,該我們出的銀子,半分不會少,可大房那一大家子,憑什麼要我們來養?張姨娘這是得寸進尺,把咱們二房當成冤大頭了!你不必理會,更不用貼補半分銀子,往後她再提這話,你直接推到我身上,由我來回絕。”
見嚴氏依舊面色不快,墨淵又放緩了語氣,低聲將書房裡的事一一告知:“方才父親與我商議,爹孃如今也早已看透了大房的德行,想來是這一路受你我照料,心中也明白誰才是真心待他們。
這次的事情父親不僅沒有偏幫大房,還特意隱晦提醒我,要牢牢防備大房之人,切莫讓他們搶了功勞。惹了禍事,父親如今的心,是向著咱們二房的。”
嚴氏聞言,先是一怔,隨即心頭的鬱氣瞬間散了大半,臉上也多了幾分釋然,她沒想到,一向偏疼大房的老爺子,竟會這般明事理,還特意護著他們二房,心中頓時安穩了許多。
“原來如此,有父親這句話,我便放心了。”嚴氏輕輕點頭,裹緊了身上的斗篷,“既然如此,那張姨娘的無理要求,咱們便不必放在心上,只管守好咱們自己的日子,護好孩子們,等著火炕砌成,再慢慢謀劃便是。”
墨淵嗯了一聲,伸手扶穩妻子,兩人踏著厚厚的積雪,朝著家中的方向走去,風雪再大,心中卻有了底氣與暖意。
嚴氏一進家門,臉上的風雪與鬱氣便散了大半,吩咐開門的夏芷將門閂落穩,看好門戶,便拉著墨淵徑直往內室走,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墨瑾惜早已在正堂屋中守著,見父母歸來,立刻起身迎上,一雙清澈的眼眸裡帶著幾分期盼:“爹,娘,祖父那邊如何說?可是有了準話?”
墨淵脫下沾著雪粒的斗篷,臉上緊繃的神色終於鬆緩,露出一抹許久未見的篤定笑意。
“成了,你祖父也覺得這事可行,還指點了咱們如何去見鎮北王,見到了該如何說話,你祖父的心......還......心還是向著我們的。”
當下,一家三口圍坐在暖爐旁,墨淵將書房裡與老爺子的對話一五一十道出,從取暖圖樣的說辭,到面見鎮北王的分寸,再到老爺子隱晦提醒防備大房一事,一字不落地說與女兒聽。
嚴氏也在一旁補充,將張姨娘妄想讓二房養著大房一眾人的荒唐事一併說出,語氣裡仍帶著幾分餘憤,可更多的卻是踏實。
墨瑾惜靜靜聽著,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心中脈絡越發清晰,祖父的態度。父母的周全。火炕的實證,三者合一,正是他們在這天水城站穩腳跟的最佳契機。
她眼底微光閃爍,既無急切,亦無惶恐,只剩一片沉穩:“爹。娘,既然祖父已有定論,那咱們便按計劃行事。
如今只等王嬸找了工匠回來,先將火炕砌成,親眼見了暖意,再登門獻上,此事穩操勝券。
至於大房那邊......祖父既然能提醒我們,想來他那邊自然也會幫著看顧一二,咱們這邊再多加防備便是,誰也別想從咱們手中搶去分毫。”
暖爐火光融融,映得三人眉眼間皆是安定。一家人低聲細語,將後續步驟一一理順,屋外風雪再狂,也吹不散這屋中同心協力的暖意。
另一邊的鎮北王府,早已因王嬤嬤的歸來,打破了原本的平靜。
王府深處的書房內,炭火熊熊,暖意如春。
寒君陌一身玄色常服,端坐於寬大的烏木書案之後,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眉眼間自帶一股懾人的威嚴。
他指尖捏著那張明顯已經被反覆翻看過的火炕圖樣,目光沉沉地落在那清晰規整的線條之上,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紙面,原本平靜無波的眸子裡,漸漸翻起驚瀾。
王嬤嬤和王善修站在下首,率先沉不住氣的是王善修,搓著雙手,滿臉激動地講述著火炕的妙處。
王善修語氣急切,帶著壓不住的振奮:
“王爺,那圖紙上畫的東西,老奴剛剛已經仔細看過了!這火炕並非什麼旁門左道,而是實打實能救命的禦寒奇術——煙道藏於炕下,煙火繞行一圈再排出,熱氣不散。滿屋皆暖,用料尋常。工匠一學便會,比咱們北地現有的火牆。火盆省炭數倍,尋常百姓。軍中營帳都能用!”
他頓了頓,又添了一句:“據王嬤嬤說,這只是她家姑娘隨手畫的,可老奴瞧著,這圖紙條理分明。構造精巧,絕非是能隨隨便便畫得出來的。”
寒君陌指尖仍停在圖紙上,視線從煙道走向。出煙口位置,一點點掃過,眸中驚濤漸斂,只剩深不見底的沉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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