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一發話，大房的人頓時不敢再吵，卻依舊滿臉不甘，怨毒的眼神偷偷落在墨瑾惜身上，只覺得是她故意藏私，不肯相助。
墨瑾惜全然不在意這些目光，扶著老太太輕聲道：“祖父祖母，爹孃，這裡人多眼雜，我們抓緊時間登記好去住處安頓吧，祖父祖母年紀大了，一路勞累，也該歇歇了。”
聽著孫女處處想著自己和老頭子，老太太滿意的連連點頭：“好好好，走，先回家。”
墨淵上前扶著老爺子去差役那登了記，然後便頭也不回的上了馬車，墨瑾惜與嚴氏一左一右陪著老太太，由著夏芷帶路往提前準備好的宅子走去。
其他幾房人看著他們從容離去的背影，氣得牙癢癢，卻又無可奈何，只能咬牙排隊，各自想辦法。
只是在去往宅子的路上，老太太又心軟地朝著老爺子唸叨：“可憐的老大，從小就是嬌生慣養的，去了官窯可怎麼活......”
老爺子倒像是被大兒子傷透了心一般，狠心說道：“自家的活路，終究要自己掙，我們如今自身難保，還是靠著老二一家才能有這安身之處，你若是像從前一樣一味偏袒老大一家，怕是隻會傷了老二一家子的心。
眼下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從前一直被我們忽視的瑾丫頭，如今看來怕不是一般的聰慧有謀，這孩子心思深。做事穩，比家裡所有男丁加起來都靠譜，往後墨家二房，乃至我們老兩口的生計，怕是都得攥在她手裡，你可不能再糊塗拖後腿。”
老太太被老爺子這番話說得一怔，回頭看了眼後面的馬車，想著這一路上的情況，心中頓時明白了幾分。
從前在京城老宅，她就只盯著大房的嫡子嫡孫，特別是她那個嫡長孫女雨丫頭，只當二房的瑾丫頭是個安安靜靜。不爭不搶的姑娘家，誰能料到，家道中落。身陷流放絕境時，竟是這個不起眼的孫女，一手撐起了整個二房的天。
反倒是從前自己一直偏袒的老大一家，有了好處就湊上了，沒有好處就躲得他們老遠。
老太太悄悄抹了把眼角的淚，輕輕點頭：“你說得對，是我老糊塗了，往後我都聽你的，絕不再添亂。”
馬車軲轆轆碾過天水城粗糙的石板路，不多時便停在了一處小巧的青瓦小院門前。
率先下車的夏芷快步推開院門，回身恭敬行禮：“小姐，老爺夫人，老太爺老夫人，到家了，這處院子距離集市遠些，比較清靜，適合老太爺和老太太住，這邊的糧食被褥和柴火都已經準備好了，冬凝一早就過來把炕燒上了。”
眾人下車入內，只見二進的小院方方正正，一進院子有正房兩間，東西偏房各一間，院中掃得一塵不染，牆角碼著整齊的乾柴，連炕蓆被褥都鋪得平整暖和，絲毫沒有北地荒宅的蕭瑟。
後院與前院的格局一樣，只不過院子四周都是歸攏整齊的菜地，倒是這會額額可沒什麼菜，空空蕩蕩的倒是閒的有幾分淒涼。
老太太看著這處處妥帖的模樣，終於忍不住紅了眼眶，拉著墨瑾惜的手哽咽道：“好孩子，你到底是提前安排好了多少事，若不是你，我們一家人此刻怕是已經在官窯裡受苦了。”
墨瑾惜笑著扶著老太太走進正房，在臨窗大炕上坐下，溫聲道：“祖母，一家人不說這話，我只是不想咱們墨家就此垮了。”
墨老爺子坐在正房的木椅上，看著眼前安穩的光景，再想起方才大房那副貪婪蠻橫的模樣，心中百感交集，他抬手招了招墨瑾惜，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瑾丫頭，過來。”
墨瑾惜上前一步，垂手而立。
老爺子深深吸了口氣，聲音沉緩卻有力：“從今日起，墨家內外大小事宜，悉數交由你做主。
你爹是個毛躁性子，你娘心軟，我和你祖母老了，往後，你便是這家裡的主心骨。”
這話一齣，滿室皆靜。
墨淵先是一愣，隨即重重點頭：“爹說得對，瑾丫頭，以後爹聽你的，家裡一切都由你安排。”
墨瑾惜眼底微微一動，隨即屈膝一禮，聲音清亮而堅定：“孫女遵命，定不負祖父。爹孃所託，護好墨家，在這天水城站穩腳跟。”
她沒有半分推辭，也沒有半分嬌怯。
她知道，從她拿出銀子打點差役的那一刻起，從她提前安排丫鬟購置宅院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不是那個深閨之中只懂琴棋書畫的墨家庶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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