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暖陽初安
其他幾房如何安置墨瑾惜並不關心，總算卸下焦慮和疲憊，睡了一場自穿越以來最安穩踏實的好覺。
天剛破曉她便醒轉，起身穿好衣服，推開房門的那一刻，墨瑾惜的心情更是大好——陰沉壓抑了許久的天空終於徹底放晴，金燦燦的晨光穿透雲層鋪灑下來。
連颳了月餘的凜冽寒風都悄無聲息地停了，漫天飛雪也終於歇住，整個小院都裹在一片清冽又溫柔的晨光裡，連空氣都變得溫潤舒暢。
她本以為自己已是起得最早的人，可腳剛踏出耳房，便被眼前的景象戳中了心底最軟的地方。
父親墨淵正握著竹掃帚，耐心細緻地清掃著院中的殘雪，掃帚劃過青石板發出沙沙的輕響；
二哥墨連城守在一旁，用木板將父親掃做一堆的積雪攏到牆角，父子二人肩頭落著細碎的雪沫，卻神色平和，半點沒有落難之人的頹喪。
而小弟墨連恆的廂房窗紙透亮，朗朗的讀書聲穿透晨霧傳來，清脆又堅定，在安靜的清晨裡格外動人。
墨瑾惜正望著家人眼眶泛紅，迎面撞上了父親關心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的墨瑾惜忙開口詢問母親和嫂子。
這才得知，母親嚴氏與二嫂劉氏竟比所有人都起得早，此刻已經在前院廚房，幫著丫鬟們一同張羅早飯了。
聽聞這話，墨瑾惜心頭猛地一緊，連忙收了腳步，快步穿過垂花門朝前院趕去。
可一踏入前院，望見廚房方向的場景，她還是實實在在地呆愣在原地，眼眶微微發熱。
從前在京城時，母親嚴氏即便操持家事，可除了偶爾會親手為父親煮個滋補的湯品之外，也極少親自動手沾灶臺煙火，二嫂劉氏出身小吏之家，雖不嬌貴，卻也從不用親自下廚忙活。
可此刻，婆媳二人正並肩坐在灶膛口的小凳上，嚴氏輕輕往灶裡添著乾柴，劉氏則細心撥弄著火苗，灶膛裡通紅的火光熊熊燃起，將兩人原本略顯蒼白的臉頰烤得暖紅溫潤，鬢邊碎髮被熱氣微微卷起，褪去了往日侯府主母的矜貴，多了幾分尋常人家最動人的煙火溫柔。
墨瑾惜再一看一旁的四個丫鬟，卻個個繃得像拉緊的弦，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喘。
春蕪站在灶前掌勺炒菜，手上鍋鏟不停，眼神卻死死黏在嚴氏和劉氏身上，時不時偷瞄一眼，眉頭緊緊蹙著，指尖都攥得發白，生怕兩位主子被火星燙到。被濃煙嗆到。
冬凝蹲在灶邊木盆旁洗菜，凍得通紅的小手搓著青菜，腦袋卻頻頻猛地抬起，怯生生瞟向灶前，眼底滿是惶恐不安，彷彿做了什麼天大的錯事。
就連院子另一側的秋苓和夏芷，也半點不得安生。秋苓握著斧頭劈柴，每揮一下都要往廚房瞟三眼，偶爾還緊張地望向垂花門，像是在提防著什麼人突然出現。
夏芷站在水井邊打水，剛打滿的水桶懸在半空，她竟忘了提走，一雙眼睛牢牢盯著廚房方向，整個人提心吊膽。手足無措，那小心翼翼的模樣，比半夜翻牆偷東西的小賊還要緊張十倍。
墨瑾惜一眼便看穿了她們的心思：定是母親和嫂子感念幾個丫頭的不離不棄，執意要動手幫忙幫他們分擔些活計。
可丫鬟們哪敢讓主子幹活，雖然墨瑾惜早已將他們的賣身契還了，如今的墨家人更是帶罪之身，可幾個丫鬟都是本性純良的，一門心思就認準了墨瑾惜這個主子。
這主子的母親和嫂子要幹活，他們幾個是勸又勸不住。攔又攔不得，更怕她這個主子瞧見嫡親的母親。嫂子親自下廚幹活，怪罪她們伺候不周。不守本分，這才一個個慌得六神無主。
而事情也正如墨瑾惜想的那般，就在她站在垂花門口輕笑的瞬間，四個丫鬟幾乎是同時瞥見了她的身影，瞬間嚇得亂了手腳。
春蕪手一抖，手中鐵鍋鏟“哐當”一聲砸在鍋沿，差點掀翻鍋裡的菜；夏芷驚得指尖一鬆，滿桶清水“咚”地掉在井臺，水花濺了一地；秋苓更是手忙腳亂，斧頭直接脫手落在雪地裡，發出沉悶的聲響；唯有蹲在地上洗菜的冬凝，嚇得渾身一僵，小手僵在冷水裡，連動都不敢多動一下，只睜著一雙溼漉漉的眼睛怯怯望著她，小臉瞬間慘白，眼淚都快急出來了。
墨瑾惜看著她們這副如臨大敵。惶恐不安的模樣，終是忍不住低笑出聲，心頭又暖又軟。
她心裡清楚，若是換做從前的原主，此刻定然是要動怒責罰的。
原主雖待這四個丫鬟親厚信任，可骨子裡深植著森嚴的階級觀念，認定主子天生尊貴，絕不能親自動手做粗活，見此情景必定會怪罪丫鬟們失職。
可她不是原主，她一個受過社會主義教育的五好青年，腦子裡可沒什麼階級觀念，哪裡會因為這點小事怪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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