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巧拒貪親
王善修一踏入後院，目光便精準落在院子裡的一處空地上，問過主家。得到堆放建材的許可後，腳下步子都輕快了幾分，當即揮手示意身後的匠人迅速和泥。備磚。碼齊石料，一副恨不能立刻動工的模樣。
王善修本就是家傳的手藝，又在鎮北王府浸淫營造數十載，見過的巧思設計不計其數，可像火炕這般以最簡單物料。最精巧結構便能暖透全屋的奇策，他還是頭一回見，心底對這位畫出圖紙的墨家四姑娘，早已敬服得五體投地。
墨瑾惜望著眼前齊齊備好的磚石泥灰，眼底也漾開淺淺期待，北疆風雪刺骨，屋內也是陰冷如冰窖，若能砌上一鋪貫通全屋的大火炕，這個冬天，她便再也不會在夜裡被凍醒，也不用在半夜裡偷偷躲進空間取暖，等一早再摸回冰冷的被窩瑟瑟發抖。
帶著王善修走進自己的小屋，墨瑾惜指尖輕點臨窗的地面位置，語氣中也難得滿是急切的說道：“王師傅，就在這兒砌炕，從門口這個位置一直到內牆，整面通炕，炕面寬度夠一人躺就行，炕體要厚實，煙道環回要順暢，炕面不能漏煙，也不能燙人。”
王善修連忙躬身，聽得格外認真：“姑娘放心，我都記下了，只是這煙道走向。如何迴轉，還有炕內隔層，還需您再指點指點，我怕領會不深，誤了事。”
他語氣誠懇，全無鎮北王府營造管事那恃才傲物的架子，倒像個虛心求教的學徒。
墨瑾惜微微一怔，隨即淺淺一笑，放緩語速細細解釋：“我這屋子不大，炕內大概分三折煙道就夠了，近灶處寬，遠灶處窄，煙火才走得順。
炕面石板要鋪密實，縫隙用泥封死，不能透風，炕牆外側再加厚一層泥坯，隔溫保暖，這樣火勢溫和，全屋都暖，還不會灼傷人。”
說著，她又抬手輕指外屋與內室相連的那面牆說道：“我剛剛又仔細琢磨了一下，灶口還是別留在臥室了，就在這面牆跟的位置挖個洞出來，將灶口設在外屋這個位置，起個爐灶，還能在上面安一口鐵鍋，燒水。煮飯。熬湯，都用這一處火。”
她頓了頓，說得實在：“這樣爐灶這邊能燒水做飯，煙火順著煙道進炕裡，炕也就熱了，一舉兩得，一點柴火不浪費。
我聽春蕪說，這北地雖山高林密，看著不缺柴，可冬天風雪太大，上山砍柴危險，所以冬季的柴火依舊金貴，這麼用最省柴火。”
王善修聽得心頭一震，看向墨瑾惜的目光裡敬佩又深了幾分。
他原以為火炕之法已是天縱奇才，竟未想到姑娘連百姓過日子的難處都想得這般周全——北疆苦寒，冬日柴草比米麵還難得，百姓們常常為一把柴火省了又省，她這法子，真正扎進了百姓的難處裡。
“姑娘，您這心思太細了！”王善修由衷歎服，“我活了大半輩子，蓋過的房子不計其數，從沒見過這麼巧又這麼善的法子！灶炕一體，又暖又省柴，這要是傳開，北地百姓都得念您的好！”
墨瑾惜眉眼柔和，半點不驕矜：“這火灶位置，是王嬤嬤走後我才想起來的，圖樣上沒畫，只有個大致想法，說起來能想出這個法子還是因為我這人平日裡有些小潔癖，王師傅您是行家，該知道，在屋裡燒柴最愁灰大。”
她語氣認真：“我就想著要是真的灶口開在屋裡，一添柴菸灰滿天飛，被褥衣裳全是灰，又悶又髒還嗆人。
所以才想著若是按原先圖樣只在火炕中間留一個灶口，弄得滿屋子灰不說，也沒法安鍋做飯，所以才想出了這個在外間另起爐灶，只是這灶的樣子與這時常用的爐灶有些不一樣，回頭我把爐灶圖樣畫出來，再請您參謀。”
王善修一拍大腿，滿臉歎服：“姑娘說得太對！窮人家燒的都是枯根敗葉，菸灰本來就大，我以前修房只有泥爐土灶，說不得還得麻煩您給出個圖樣。
這樣把灶挪到外屋，菸灰攔在外面，屋裡只進暖煙不進灰，想得太周到了！”
墨瑾惜笑了笑：“我也都是遇到事情才能想到解決辦法，回頭我就把圖樣畫出來，您照著做，穩當乾淨就好。”
“姑娘放心！”王善修立刻應下，語氣篤定熱切，“我一定分毫不敢馬虎，從灶口到煙道，從炕體到封泥，全都按您的吩咐砌好，保證不漏煙。不進灰，暖得透。住得淨，過幾天定讓您睡上暖炕！”
說罷，他不敢耽擱，轉身招呼匠人，將墨瑾惜的要求一一仔細吩咐，每一個尺寸。每一處轉折都反覆核對，半點不敢出錯。
匠人聽著這前所未聞的巧法子，個個嘖嘖稱奇，手腳麻利地和泥。砌磚。鑿洞，後院一時間忙而不亂，井然有序。
施工過程中，王善修仍一邊砌一邊向墨瑾惜請教，隨著她細緻講解，王善修越聽越是心驚，眼底敬佩愈濃。
原以為這墨四姑娘只懂大致形制，沒想到連營造細節。火候原理都瞭如指掌，絕非一時僥倖。
在墨瑾惜又一次指點了王善修煙道該如何拐彎後，王善修滿眼敬佩的連忙拱手，語氣愈發鄭重：“姑娘大才！經您一點撥，我全明白了！必定按您說的精工細作，保證這火炕既安穩又暖和。”
墨瑾惜見他踏實可靠，也放了心：“有勞王師傅，有叫不準的地方隨時來找我，我倆一起商量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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