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巧思藏拙
墨瑾惜被寒君陌那一個冷硬幹脆的“講”字堵得胸口發悶，一口氣上不得下不得，憋得她鼻尖都微微發緊。
心底早已將這位手握北地生殺大權。說一不二的鎮北王暗自腹誹了百遍千遍——明明是她琢磨出的法子。她親手打理的居所，偏要被他這般居高臨下地指使，連半分推辭與不願的餘地都沒有。
想她好好一個現代人，從前吃喝不愁。來去自由，人人平等，在原本的世界裡，即便是上位者見了百姓也謙和有禮，百姓抬頭說話。平視相對皆是尋常。
偏生一朝穿越，落進這等級森嚴。人命如草芥的世道。
尊卑有序，貴賤有別，權貴一言便可定人生死，她一介獲罪流放之女，即便在自己屋內喘口氣，都要提心吊膽。
沒有健全律法護身，沒有半分尊嚴可依，心中縱有千般不滿，也只能死死按捺，連抬頭與人平視，都成了逾矩失禮之舉。
這萬惡的封建禮制，這吃人的等級規矩，當真步步窒息，處處束縛，壓得人連氣都喘不過來。
偏生眼前這人又是威壓如寒峰壓頂，身份尊貴高不可攀，她縱是滿心怨懟不服，也只能死死攥緊指尖，將所有翻湧情緒盡數壓在心底，半點不敢流露在臉上。
墨瑾惜強壓著心口那股不上不下的滯悶，屈膝行禮後穩穩站定，垂著眼簾，一字一句說得清晰規整，語氣恭謹有禮，可尾音裡藏著的敷衍與不耐，仍如細沙般悄悄滑落。
“回王爺，這火炕取暖，原理其實並不複雜。”
她抬手輕指向炕面，動作規矩卻透著幾分應付了事的隨意，低眉順眼輕聲道：“依靠煙火在炕體內部迴圈流轉，再透過炕板將熱量均勻傳匯出來，便是取暖的基本道理。
炕體內部砌有往復環繞的煙道，煙火沿煙道緩緩穿行，不會直來直去散得太快，熱氣方能鋪滿整炕，散熱均勻，絕不會一處燙人。一處冰涼。
炕板厚薄也有精準講究，太厚暖意難透，太薄易裂灼人，皆是按尺寸嚴絲合縫砌成。”
頓了頓，她又隨意瞥了眼屋外相連的小灶間方向，語速陡然加快幾分，語氣裡透著明顯的敷衍與不耐：“炕體內部留有煙道外接爐灶，爐灶可設在炕側，也可像我這屋一般，特意挪設在外屋。
設在外屋的好處，一來做飯升騰的油煙能順著外屋煙囪散走，不會飄進內室燻黃被褥。弄髒陳設；二來燒火飄落的菸灰與煙氣也落不到臥房之內，既不燻人，也不汙了床褥衣物，這般乾淨省心，屋內也能長久清爽。”
說著她頓了頓，喘了口氣，壓下心底煩躁，繼續草草說道：“平日做飯燒柴時，煙火便順著連通的煙道緩緩貫入炕內，一邊生火做飯，一邊便能將熱量均勻送入炕體，一物兩用，極省柴火。
小女聽說北地冬日柴草本就稀缺，尋常人家物資匱乏，連燒火都要精打細算，這般做法，即便日子拮据，也能勉強熬住這酷寒冬日。”
說完火炕，墨瑾惜又抬手微指頭頂，語氣淡得像一潭靜水，分明早已沒了半分詳解的興致：“至於棚頂，不過是小女一時私心。
小女自小膽子不大，夜裡躺在炕上，抬眼便是落滿塵灰的裸露房梁與黑乎乎的瓦片，總覺不安穩，生怕落些蟲鼠碎屑下來，實在嚇人。
況且塵灰時常掉落，吃飯飲茶時不慎落入碗中，也有礙潔淨。
再加屋頂寒氣直透而下，加一層刷過桐油的木板吊棚，既能遮塵擋灰。防蟲防鼠，也能隔去幾分頂上寒氣。”
寒君陌聽她口稱自己自小膽子不大，心底暗自覺得好笑。
膽子小？怕是這整個大幹，都找不出比她膽子更大的姑娘了。
要知道，無論是朝中高官。軍中猛將，在他面前皆是戰戰兢兢。不敢有半分懈怠，哪有人敢像她這樣，明目張膽地敷衍於他，偏生還裝得一副溫順怯懦的模樣。
墨瑾惜可不知道寒君陌心裡的想法，接著往下說到腳下地板，她解釋得更顯漫不經心：“地板與吊棚是同一個道理，吊棚可隔天上寒氣，地板架高離地，便能隔斷地下潮氣。
北地凍土冰寒刺骨，直接踩在泥地上，涼意砭骨傷身，鋪了厚實木地板，既乾淨清爽，也能少受幾分潮冷侵襲，冬日裡若是再鋪上一層厚實地毯，就算赤足踩在上面也不會冰腳。
若是能在地板下面鋪設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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