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福禍相依
雖然在開口詢問之前，寒君陌心中已隱約有了與墨瑾惜相似的對策，但她那番條理清晰。切中要害的一番話，顯然是讓這位爺滿意了。
他終於不再將目光緊鎖在墨瑾惜身上，這一變化讓緊繃的墨家人齊齊鬆了一口氣，胸口那口窒息的悶氣終於得以稍稍撥出。
然而，寒君陌接下來的一句話，卻如巨石墜地，瞬間將眾人剛剛放下的心又砸回了嗓子眼，那份慌亂甚至超過了方才面對他威壓之時。
只見本已轉身。衣袂輕揚，作勢要離開的寒君陌，腳步驀地一頓。
那道如山巒般沉穩的背影停在了門口，並未回頭，周身冷冽如冰的氣息卻越過垂首的墨瑾惜，精準地鎖定了身後神色稍緩的墨淵與墨連城。
“墨叔父，連城兄。”
寒君陌聲音不高，卻如金石墜地，在滿室凝重的空氣中盪開迴響。
“本王記得，昔日你二人在吏部任職。軍中當差之時，行事素來穩重，章法嚴謹，從未出過半分紕漏。”
他周身的氣壓驟然微沉，驀的回身站定，臉上再無半分情面，只剩下審視的威嚴與決斷的冷意。
“眼下北地災情如山，百廢待興，官府人手緊缺，按律，你們雖是流放之身，本該拘於邊角服苦役，但——”
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沉得如墜寒冰，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北地今日之局，非往日可比，既然來了北地，這一身本事，便不能浪費。”
他頓了頓，字字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烙鐵，燙在墨家眾人心上：“故而，從明日起，你二人一同入鎮北王府，聽候調遣，不得有誤。”
話音落下，屋內死寂一片。
墨淵與墨連城均是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與惶恐。
本以為這鎮北王今日只是前來商議火炕等一應取暖物件的事宜，不過是尋常問詢，萬萬沒想到，這位鎮北王竟是直接把兩人“扣”下，令他們入王府聽用！
要知道，他們可是戴罪之身，是這北地流放的罪人！按常理，別說入王府效力，就連見到尋常官員小吏都要低眉順眼。匍匐在地。
如今鎮北王這般安排，無疑是將他們從泥沼裡硬生生拽了出來，卻也是實實在在把他們樹成活靶子了。
畢竟他們本就是獲罪流放之人，本該在這苦寒之地服苦役才是根本，而他們一家既已交了銀錢不用服勞役，這在一眾流犯中本就已經惹眼遭人嫉妒，如今若是再入王府做事，只怕是要遭這滿北地的流犯與當地官吏記恨，往後的日子，怕是再無半分安穩可言。
墨淵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渾濁的眼中翻湧著驚濤駭浪。
他在吏部摸爬滾打多年，深諳朝堂與流放之地的險惡，鎮北王這一手，看似是提拔重用，實則是把墨家人推到了風口浪尖。
若是這鎮北王真心庇護倒也還好，畢竟他是北地最大的王，他要護著的人，別說是在這北地，就算是整個大幹也沒人敢動。
可若是這位爺只是一時興起，只是讓他們父子去王府做些打雜的小事，那他們一家今後的日子，無疑將是火烹油煎一般。
不說那些北地現有的官員，就是眼紅墨家境遇的流犯，都會將他們視作眼中釘。肉中刺，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一旁的墨連城亦是想明白了這其中關節，臉色慘白，他雖自小不喜詩書，可到底在軍營裡歷練了幾年，這官場裡的彎彎繞繞還是懂一些。
可也正因為懂，才會被濃重的憂慮覆蓋，比旁人更能看清寒君陌這道命令的分量——這不是恩賜，是沉甸甸的枷鎖，更是一場賭上墨家人性命的考驗。
墨瑾惜站在最前，原本只盼著早點把這尊煞神送走，卻沒料到寒君陌會突然說出這樣一番話，垂著的眼睫輕輕顫動，心中瞬間理清了利害。
父親和大哥初到北地，往日在朝廷為官也並不出挑，哪裡會有能讓這位權勢滔天的鎮北王看中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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