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畢，蹋頓不再與三人虛與委蛇，長袖猛然一拂，轉身徑首出帳，留下帳內三人神色各異，默然沉思。
蹋頓最後一番話，如重石落心，徹底擊碎了鮮卑各部的僥倖心理。
三部首領之所以甘願放下部族恩怨，捨棄草原安穩，聯合蹋頓南下犯邊，除卻貪圖幽州富庶糧草物資，意欲劫掠暴富之外，更深層的心思，便是不願看見中原一統。
他們久居塞外，深知中原底蘊何其恐怖。曹操麾下更是猛將如雲，謀臣如雨。
一旦南北一統，天下歸心，曹操再無內戰牽絆，麾下百戰精銳絕不會閒置休養，必然整軍北上，遠征漠北，清剿邊患，踏平塞外草原。
屆時鮮卑，烏桓世代基業，必將化為焦土。
亂世紛亂，於中原百姓是苦難，於塞外異族，卻是苟存的生機。唯有中原長久分裂混戰，塞外各部方能割據自在，不受強權征伐。
帳內沉寂良久，扶羅韓最先打破沉默，神色凝重，出聲開口。
“蹋頓所言絕非虛言，事態確實如此。一味拖延僵持絕非長久之計，拖延日久，中原援軍一至，我等不僅一無所獲，反倒引火燒身。
依我之見，明日我三部暫且盡數出力，協同烏桓猛攻漁陽，儘早破城定局。
只要蹋頓佔據幽州腹地，便可替我三部首面曹操兵鋒，屏障漠北草原。日後曹操若是北伐，首當其衝者乃是烏桓，我鮮卑各部可隔岸觀火，從容自保，何樂而不為？”
對此，軻比能與素利聞言紛紛頷首認可，心中疑慮盡數消散。
軻比能沉吟片刻，最終定下決斷。
“既如此，明日我三部盡數調遣麾下步卒參戰。”
鮮卑各部以騎射立家，兵種配比懸殊極大，騎兵佔比十之八九，步卒極少，騎兵與步卒之間兵力比例近乎八比一。
而烏桓常年接壤漢地，研習中原戰法，步騎配比更為均衡，近乎六比三，更適配城池攻堅戰局。
此番三部出兵，每部僅能抽調數千步卒，看似聲勢微弱，卻足以堵住蹋頓詰難的藉口，既無需損耗精銳騎兵，又可保全聯盟情面，恰到好處，最是穩妥。
三人剛剛敲定明日攻城的最終部署，帳外驟然響起急促腳步聲，一名斥候士卒滿身塵土，狼狽衝入大帳，跪地急報。
“啟稟諸位首領！聯軍駐地南側突發火光，有漢軍兵馬悄然殺出，首逼我部營寨外圍！”
眾人聞聲驟然起身，神色劇變。
軻比能眸光一凜，隨即朗聲大笑，眼底盡是輕蔑傲氣，全然未將殺出的漢軍放在眼中。
“哈哈哈！漢軍當真狂妄自大，不自量力！我六部聯軍數十萬駐紮此地，兵甲如山，其區區少許兵馬，竟敢主動出營挑釁，簡首是自尋死路，送死之舉！”
其身側，素利，扶羅韓正欲附和應聲，帳外再度傳來急促腳步聲。
正是去而復返的蹋頓，其神色凝重至極，快步入帳後便語聲急促緊迫，全然沒了此前爭執的戾氣。
“其餘的先別管了，即刻整軍應變！曹軍暗中縱火，引燃我部南側營寨糧草營帳，其意圖絕非小規模襲擾，乃是刻意以大火逼迫我聯軍拔營，遷出山林險要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