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離廠區,開上主幹道。
車裡安靜了一會兒,朱廠長靠在座椅上,閉著眼,像是在養神。
過了幾個路口,他忽然睜開眼睛,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回去之後,你們兩個,技術口和生產口配合一下,拿一個和開飛金屬技術合作的初步方案出來。”
旁邊的技術科長和生產科長互相看了一眼,臉上都露出點茫然。
生產科長先問了:“廠長,剛才那意思……周總不是沒答應嗎?他那套說辭,聽著是客氣,實際不就是推脫嗎?”
技術科長也跟著點頭,小聲附和:“是啊,廠長。他後面說什麼招投標、流程長,意思不就是不想跟我們深入合作嗎?這方案……還怎麼寫?”
朱廠長聽了,心裡忍不住罵了一句,兩個榆木疙瘩。
但他臉上沒露出來,只是搖了搖頭:“誰說周總沒答應?你們怎麼聽的?人家周總明確說了,未來會積極關注我們的採購需求,只要技術對口、價格有競爭力,就積極參與應標。這不是答應合作是什麼?”
兩個科長更懵了,張著嘴,沒接上話。這……這算哪門子答應?
朱廠長看他們還是不開竅,只好把話說得更明白些。
“我們國企做事,講究的就是一個合規性,你們回去做的這個‘技術升級合作方案’,核心就是要突出合規性。”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交代。
“方案裡,必須體現出完整的可行性論證、技術評估、市場調研,還有最重要的——公開、公平、公正的採購或合作流程。不能讓人一眼看上去,就像是專門為開飛金屬一家量身定做的。要經得起查,經得起問,要體現出我們是在為整個廠子的技術升級尋找最優解,而開飛金屬,只是潛在的、符合條件的合作伙伴之一。”
他看向技術科長:“特別是你這邊,技術評估那部分,把門檻和引數定科學點,既要體現出我們對高階技術的追求,又不能卡得太死,讓人覺得我們在搞‘蘿蔔招標’。明白嗎?”
技術科長皺著眉,努力消化著這一大段話,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那……廠長,這方案的重點,到底是真想引進他們的技術,還是……”生產科長試探著問。
朱廠長看了他一眼,沒首接回答,只是說:“方案做紮實,程式走到位。至於最後是和開飛金屬合作,還是和別的什麼公司合作,那要看綜合評估結果,看市場選擇。我們作為國企,把該做的功課做足,把該走的程式走完,這就行了。”
他最後補了一句,語氣放緩了些:“這事,也不用太著急。方案要做得細緻,考慮要周全。前期調研、考察、論證,這些步驟一個都不能省。以後萬一有領導問起來,就說我們高度重視,正在積極考察論證階段,目前有幾家技術方都在接觸和比選。”
這話說完,兩個科長總算琢磨出點味道來了。
技術科長遲疑著問:“廠長,您的意思是……咱們這方案,其實是個……長期功課?”
“我可沒這麼說。”朱廠長立刻否認,但語氣並不嚴厲,“我只是要求你們,按最規範、最嚴謹的標準去做事。凡事欲速則不達,技術升級更是如此,要穩紮穩打。”
朱廠長重新閉上眼,最後補充了一句,“回去好好想想,認真想想,想明白了再開始。”
說完這些,他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領導動動嘴,下面跑斷腿。劉分管一句話,他就得帶著人上門,陪笑臉,說好話,最後還得做一套天衣無縫的方案來證明“我們盡力了”。
但也就只能到“盡力了”這一步。
真要把開飛金屬的核心技術逼出來?他朱廠長沒那個本事,也沒那個必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