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華笑了一聲,笑聲裡帶著一絲嘲諷,像是覺得她這個問題問得很白痴。
“完全不一樣的……我到了這個位置上,以後出去吃飯交際,區裡一般的科級幹部,都得給我讓座了。”
妻子一聽他這話,轉過頭來看著他,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讓座?”她有些吃驚,“你以前跟管委會的人吃飯,不也挺客氣的嗎?怎麼計較起這些來了?”
李建華神態放鬆,“不一樣的。以前我是辦事的,他們是管事的。吃飯的時候我坐哪兒都行,靠門也行,靠牆也行,反正我就是個廠長的身份。以後出去吃個飯,區裡一般的科級幹部過來,得先跟我打招呼了。”
妻子想了一下:“那你還是開飛金屬的廠長啊,有什麼區別?”
“區別大了。”李建華笑了笑,“以前經開區的企業,誰家沒個廠長?幾十號人一個小廠,也是廠長。出去吃飯,誰認識誰?現在不一樣了,我現在是整個開飛金屬管生產的人,動一動就是上萬片刀片的產能。我們一年的產值頂他們幾十家小廠,我在這個位置上,他們就得給我讓座。”
妻子還是不太信:“他們憑什麼?”
“憑我能決定他們能不能接到活。”李建華說,“經開區的精磨外協廠,大大小小十來家,有一半是靠我們廠的訂單吃飯的。我要是哪天不高興了,把訂單撥給別人,他們下個月就得少發工資。你說,他們請我吃飯的時候,是不是得給我留個好位置?”
妻子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消化他說的這番話。
“……那他們要是換一家廠合作呢?”
“換一家?”李建華搖了搖頭,“換不了。我們的訂單量最大,利潤最穩,付款週期最短。別家的廠,要麼量不夠,要麼壓價太狠,要麼結款拖半年。他們換一家,那就是自己找罪受。”
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開飛金屬的產能,在經開區的製造業裡己經排得上號了。我管著二廠的建設,現在又加上一廠的生產。外協廠能不能吃飽、精磨廠能不能開工、物流公司能不能拉到活,這些事,我一抬手就是幾百萬的訂單,一鬆手就是幾家廠的生死。”
妻子聽完,好一會兒沒說話,她還是想不明白,歪著頭看他:“那歸根結底不還是周總說了算嗎?”
李建華大笑起來,笑得靠在沙發靠背上,笑了好幾聲才停下來:“看來你是真不明白。”
“怎麼了?”
“這些事周總說了還真不算。”李建華收了笑,語氣認真起來,“因為他管不了這麼細。他能交代我偶爾照顧哪些人,但沒辦法管日常的細節。今天這批貨給誰做、明天那批料分多少出去、後天誰家的交期到了要不要催一催——這些事,他不可能天天盯著。”
妻子皺著眉頭,像是在努力理解他的話。
李建華看她那副表情,換了個說法:“這麼跟你說吧。你覺得衛生局局長大,還是你們醫院院長大?”
“當然是衛生局局長大。”
“那衛生局局長管得了你嗎?”
妻子愣了一下,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都別說衛生局局長。”李建華繼續說,“你們院長管得到你嗎?你每天干什麼活、排什麼班、休哪天假,還不是你們科室主任說了算?”
妻子這回沒有反駁。
“一個道理。”李建華說,“周總是在上面,但他管不到那麼細。訂單分給誰、分多少、什麼時候給、質量卡多嚴——這些事,到我這一層,就是我說了算。他可以定大方向,可以說‘照顧一下誰’,但具體到每一天的執行,他不可能盯著。”
他靠在沙發上,語氣平淡下來:“所以你說,那些外協廠的老闆請我吃飯的時候,能不給我留個好位置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