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朝臣紛紛附和,唯獨立於班列之中的魏徵,依舊是那副鐵面無私、不苟言笑的模樣。
只是細看便能發現,他抿緊的嘴角正微微抽搐,顯然也被天幕的荒唐場面擾得心緒微動。
他穩穩握著手中笏板,語氣平首,如同當庭奏疏一般公允刻板:“臣以為,此事全然不必掛懷。”
“劉邦起於市井草莽,平生行事多有無賴隨性之舉,踹子棄親、輕慢功臣、市井賒賬,樁樁件件流於後世,自然容易被人拿來戲謔打趣。”
他話鋒一轉,坦然首言:“陛下出身關隴高門,自幼習文練武,格局氣度皆是天家風範,一生功業震爍古今。
後世之人頂多借玄武門之事閒談兩句,僅此而己。論‘被編排’的由頭,陛下自然遠少於漢高祖。”
李世民越聽越彆扭。
這話聽著是勸諫寬慰,細品下來怎麼句句都不對勁?
合著劉邦是自己行事不端、活該被後輩調侃,他李世民只是出身體面、運氣更好,才沒被盯上?
這哪裡是寬慰,分明是變相數落!
他心頭微悶,正要開口辯駁,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更要命的念頭,臉色驟然一變。
“等等。”
他倏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倉促的忐忑:“朕忽然想起一事 —— 朕的昭陵六駿,陪伴朕征戰半生、戎馬一生,後世那些小鬼頭,不會也拿去做成什麼稀奇古怪的玩樂周邊了吧?”
這話落下,滿殿文武盡皆默然,群臣兩兩對視,無人能答。
沒人知曉後世腦洞究竟何等離譜,更沒人敢輕易斷言。
天幕畫面依舊流轉不休,誰也不知道下一個被拎出來調侃編排的帝王,會是誰。
李世民頹然靠回龍椅,心底的慌亂揮之不去。
他抬手想去端茶定神,指尖卻微微發顫,剛碰到碗沿便無奈收回,只能將茶碗再度擱置。
先前看劉邦狼狽翻車,他還滿心幸災樂禍,如今輪到自己惴惴不安,方才的笑意早己蕩然無存。
他心底默默盤算,越想越覺得穩妥。
看來,往後得提前在昭陵備上一袋糯米。
未雨綢繆,總歸是沒錯的。
萬一哪天自家不肖後輩也敢胡亂編排,他也好學著劉邦的法子,託夢撒米,鎮一鎮這幫不知天高地厚的後世兒孫。
未央宮前殿靜謐肅穆,殿內檀香沉沉,縈繞樑柱之間。
劉恆端坐在御案之後,素來溫潤平和、極少動怒的臉上,此刻覆著一層淡淡的寒色。
他抬眸凝望著天幕流轉的畫面,看著那名後世劉氏子弟肆意編排高祖、亂寫野史文章,又跑去沛公園荒唐燒香,最後惹得高祖託夢撒糯米懲戒的一幕幕,眉心越皺越緊。
良久,他指尖重重叩在御案木質面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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