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臣佇列中，張釋之輕咳一聲，緩步出列拱手，語態穩妥公允：“陛下息雷霆之怒。臣觀天幕所言，不過是後世網友戲言，借劉氏家風隨口調侃，並非實指陛下。”
“天幕所謂‘除早逝與宣帝外，漢室帝王皆有男寵’，本就是誇大戲謔之詞。
陛下一生清廉克己、愛民恤民，德行彪炳史冊，天下共睹。
後世之人再如何玩笑，也斷不敢真給陛下編排不堪傳聞。”
一旁的周勃也沉聲附和，語氣樸實首白：“張廷尉所言極是。那些彈幕說得含糊籠統，未必就是刻意針對陛下。
只是說來可笑，從高祖到後世，歷來風流韻事頗多，家風本就散漫。
陛下己是劉氏最端正自持的君主，到頭來還要被無端牽連調侃，實在是冤枉。”
幾句勸解入耳，劉恆緊繃的面色稍稍鬆動，心頭怒火散去大半。
可天幕那兩聲狡黠的 “嘿嘿嘿”，依舊像根細小的尖刺，牢牢紮在心口，拔不掉、抹不去。
他抬手端起茶盞，淺抿一口清茶，藉著溫熱茶水平復心緒。
殿內靜默片刻，才傳出他剋制至極、不怒自威的平緩語調。
“朕本不願與後世孩童置氣。”
“他們愛調侃劉氏先祖，調侃高祖、調侃武帝，朕都可以置之不理。只是朕一生恪守德行，清清白白，不願平白無故沾染這般無根無據的閒話。”
他抬眸望向高懸天幕，語氣帶著幾分帝王的執拗與自持：“朕此生，心悅之人唯有兩位。竇皇后伴朕顛沛流離、共守代地，慎夫人安分守禮、不涉爭寵。除此之外，再無旁人。”
“朕把話撂在這裡 —— 朕，從未有過什麼男寵。”
說完這句，他緩緩放下茶盞，眼底掠過一抹極少見的冷冽微光。溫和不是軟弱，仁厚不是可欺。
“往後若是真有人膽大妄為，憑空杜撰、亂寫文章，刻意給朕編排這些不堪噱頭……”
他語氣清淡，卻透著十足的較真：“朕不學高祖託夢撒糯米，那般鬧劇太過輕浮。”
“朕自會入夢尋他。”
“不必罰他銀兩，不必治他罪過。朕只讓他日夜抄寫《史記》，通篇百遍，一字不許錯。抄不完，便夜夜入夢督學，絕不罷休。”
未央宮前殿檀香縈繞，劉徹斜倚龍椅，方才看天幕裡高祖被後輩編排得氣急跳腳、託夢撒糯米，唇角還勾著幾分看熱鬧的戲謔笑意。
可轉瞬彈幕畫風陡變，一行 “劉豬豬也有嗎” 混著一連串意味深長的嘿嘿嘿首首撞入眼底，他臉上的輕鬆笑意瞬間褪得一乾二淨，面色沉沉往下墜。
他揚手狠狠一拍御案，青銅酒爵猛地彈起半尺多高，清冽酒液潑滿整塊案面，飛濺的酒珠打溼一旁衛青垂落的袍角，暈開一大片深色水漬。
“朕何時成豬了？！”
劉徹胸腔裡的火氣瞬間翻湧上來，嗓門陡然拔高，滿是不甘的憋屈，“晚年巫蠱之禍，錯逼太子據兒，這些過錯朕從不遮掩，全盤認下！可‘豬豬’這種綽號是從何處憑空冒出來的？
是圈裡飼養的凡豬，還是旁人暗指的腌臢說法？
朕北擊匈奴、踏平百越，東邊收服朝鮮，西邊打通西域，開疆拓土創下偌大功業，千秋功績擺在眼前，如何能和一個豬字扯到一處？”
他越想越窩火，猛地起身在大殿內來回疾走，寬大龍袍的袖擺掃過案頭堆疊的竹簡，木簡接二連三嘩啦滾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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