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半年。
從第一批烏桓、鮮卑勇士渡海算起,不過六個月光景,整個漢朝北方的游牧部落幾乎全部捲入了這場史無前例的東渡劫掠。
許昌城的官吏們忙得幾乎要吐血,每天都有新的部落使者跪在丞相府門外呈遞請願書,每天都有新的戰報從登萊軍港快馬送來。
按上報的人數粗粗一算,光是這半年間新加入的草原青壯,就足有近十萬人。
加上之前第一批出徵的那十萬控弦之士——烏桓的、鮮卑的、南匈奴的——總人數己逼近二十萬。
二十萬。
曹操坐在丞相府的書房裡,面前攤著一道剛送來的軍報,燭火將他那張瘦削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他微眯著眼睛,那雙素來被朝中老臣私下嘲笑為“小眼”的眸子裡,此刻正閃著一種旁人難以捉摸的精光。
二十萬草原青壯。
曹操在心裡把這個數字翻來覆去地掂量著。
他當然知道,這二十萬裡頭,真正能稱得上“控弦之士”的精銳,撐死了不過三西萬。
剩下的,不過是些平時放牧、戰時拿弓的普通牧民。
論單兵武藝,他們比不過曹魏的虎豹騎;
論軍陣紀律,他們連漢軍的百人隊都比不上。
可是——曹操太清楚了——草原人骨子裡那股子兇蠻,那股子從小在馬背上練出來的悍不畏死,是中原士卒練多少年都練不出來的。
放在戰場上,這二十萬人就算是一群烏合之眾,也絕沒有哪個將軍敢掉以輕心。
沒有五萬以上的精銳步騎正面迎戰,誰碰上這群狼崽子都得頭疼。
可是,如果把這群狼崽子,吞了呢?
曹操的手指在軍報上輕輕叩著,一下,兩下,三下。
他的嘴角緩緩浮起一絲笑意,那笑意並不溫暖,倒像是寒冬臘月的冰稜子,又冷又尖。
二十萬,確實太多。
他吞不下。可海上風浪那麼大,船沉幾艘,人死一批,不過分吧?
在倭島上搶瘋了、跟東吳水師起了衝突、被倭人伏擊、染了瘟疫——死法多得很。
死個八九萬,不算多。
剩下的十一二萬,慢慢收編。
把他們的家眷從草原遷過來,編入軍戶,分給他們土地,教他們種莊稼,讓他們的孩子跟漢人孩子一起識字、一起操練。
用不了十年,他們就會忘了自己是鮮卑人、烏桓人還是匈奴人。
他們只會記得,自己是大漢的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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