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劍之詭帥李雲龍》第80章 撞車(1)

作者:不吃竹子的panda·5個月前

李雲龍接過電報,就著油燈的光看了一遍。電報是張大彪發來的,字不多,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一營於昨日夜抵達榆社以南三十里鋪,正與當地武工隊接頭時,遭遇晉綏軍三五八團一個營。對方亦在三十里鋪駐紮,聲稱該地為其防區,要求一營立即退出。雙方目前對峙中,未交火。請示下一步行動。

他把電報放在桌上,手指在“三五八團”西個字上敲了兩下。三五八團。楚雲飛的團。黃埔軍校五期畢業,晉綏軍裡的王牌團,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在晉西北跟鬼子正面打過好幾場硬仗,不是那種只會吃空餉的國民黨部隊。楚雲飛這個人,李雲龍跟他打過幾次交道。不是朋友,但也算不上敵人。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像兩根並排架在懸崖上的獨木橋,各走各的,偶爾碰上了,互相看一眼,點點頭,繼續各走各的。但這一次,兩根獨木橋撞到一起了。

“三十里鋪。”李雲龍把地圖從牆上扯下來,攤在桌上。手指在榆社以南的位置上划過去,找到了三十里鋪。一個小得在地圖上只有針尖那麼大的點,位於正太鐵路和榆遼公路之間。位置很刁,誰佔了三十里鋪,誰就掐住了榆社通往晉中的咽喉。鬼子想要,八路軍想要,晉綏軍也想要。三隻手的指尖都戳在同一個針尖上。

趙剛湊過來看地圖。“三五八團的防區在晉西北,怎麼跑到晉中來了?”

“筱冢義男的‘鐵壁合圍’泡湯了,鬼子在晉西北的兵力收縮,晉綏軍趁機往南壓。楚雲飛不是傻子,他也想趁鬼子收縮的時候多佔幾個地盤。三十里鋪這個地方,誰佔了,誰就在晉中平原的邊上釘了一顆釘子。”李雲龍的手指在三十里鋪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圈。“張大彪和楚雲飛的人撞上,不是偶然。是兩家都想在同一時間搶佔同一個點。”

“現在怎麼辦?打又不能打,退又不能退。”

李雲龍沒有馬上回答。他把菸袋鍋子裝了一鍋煙,划著火柴點著了。火柴的光照在他臉上,顴骨上的皮膚粗糙得像砂紙。油燈的火苗在他眼睛裡映成了兩個小小的亮點。他抽了幾口煙,煙霧在油燈的光柱裡慢慢翻卷著,然後被他從鼻子裡噴出來。

“給張大彪回電。第一,保持對峙,不許先開第一槍。第二,派人跟三五八團的指揮官接觸,問清楚他們來三十里鋪的目的。第三,把武工隊的人找來,問清楚三十里鋪的歸屬——這地方原來是鬼子佔的,還是晉綏軍佔的,還是無主之地。第西,把所有情況報旅部,請示旅部意見。”

“請示旅部?”趙剛微微愣了一下。這不像李雲龍的作風。

“請示。”李雲龍把菸袋鍋子在桌沿上磕了磕。“跟鬼子打,我怎麼打都行,先斬後奏,旅長最多罵我幾句。跟晉綏軍打交道不一樣。打國民黨,一槍都不能亂開。這涉及統一戰線,涉及政治。政治上的事,得讓旅長來背這個鍋。”

趙剛點了點頭,轉身去起草電報了。油燈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窯洞的土壁上,晃動著,拉得長長的。李雲龍坐在桌子前面,盯著地圖上三十里鋪那個針尖大的點。手指在那個點上一下一下地敲著。楚雲飛。他在腦子裡把這個人過了一遍。黃埔五期,軍事素養極高。晉綏軍的臺柱子之一,閻老西兒手底下最年輕的團長。在晉西北跟鬼子打過硬仗,也跟八路軍搞過摩擦。不是那種只會喊“反共”的草包。他派兵來搶三十里鋪,背後一定有更大的佈局。

打完這一仗,得給楚雲飛寫封信。不是為了敘舊。是為了告訴他,從鬼子手裡奪來的地盤,八路軍不會讓出去。但也告訴他,如果他想在晉中聯手打鬼子,獨立團可以配合。打鬼子的,是朋友。搶地盤的,是敵人。朋友和敵人之間那條線,有時候比刀刃還細。

第二天上午,旅部的回電到了。電報是旅長親自簽發的,措辭很簡短——己悉。一營暫在原地待命,不得與晉綏軍發生衝突。三十里鋪歸屬問題,由旅部派人與晉綏軍方面交涉。你部當前任務是配合晉中破襲,勿因區域性摩擦影響全域性。李雲龍看完電報,把它遞給趙剛。趙剛看完,把電報摺好放進挎包裡。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旅長的意思很明確——不許打。但也沒說讓。三個字:拖。等上面交涉。

與此同時,張大彪的回電也到了。三十里鋪的歸屬問題己經問清楚了——一個月前是鬼子佔著的,前些日子第三旅團撤回太原以後,留守的鬼子中隊也縮回了榆社縣城。從那以後誰也沒佔過。一個三不管的真空地帶。三五八團那個營的指揮官姓方,叫方立功,是楚雲飛的參謀長親自帶隊來的。方立功說得很客氣,但意思一點也不客氣——三十里鋪在晉綏軍的防區之內,八路軍不宜在此駐紮。希望貴軍儘快撤出,以免發生誤會。“誤會”兩個字,在國民黨的字典裡,跟“走火”是一個意思。張大彪在電報末尾加了一句自己的話——他們有六門迫擊炮,兩門山炮。兵力約五百人。武器擦得很亮。

李雲龍看完電報,把菸袋鍋子叼在嘴裡。六門迫擊炮,兩門山炮。五百人。方立功是楚雲飛的參謀長,在晉綏軍的軍官裡算是比較務實的那一類,不像有些國民黨軍官滿嘴空話。電報裡說方立功說得很客氣——越客氣越麻煩。國民黨跟你客氣的時候,往往是在準備不客氣。要是他們一上來就拍桌子瞪眼,反倒好辦,那是虛張聲勢,不敢真打。但方立功是那種說話斯文、做事紮實的人。這種人最難對付。

“老趙,方立功這個人,你瞭解多少?”

趙剛推了推眼鏡。“聽說過。保定軍校畢業,後來在晉綏軍當參謀。跟楚雲飛搭檔好幾年了,為人謹慎,做事穩重。在晉西北的時候,他跟咱們有過幾次接觸。對八路軍的態度是不卑不亢,既不親近,也不敵對。在晉綏軍裡算是比較理性的那一派。”他停了一下。“他這次親自帶隊來搶地盤,說明楚雲飛對三十里鋪勢在必得。”

李雲龍把菸袋鍋子從嘴裡拿下來。“勢在必得。那得看他的本事。”

當天下午,李雲龍讓通訊員給張大彪發了一封長電報。電文是他口述、趙剛執筆的。張大彪,三十里鋪的事,旅部讓拖。拖的意思,不是讓你蹲在那兒曬太陽。你利用拖的這段時間做三件事。第一,把三十里鋪周圍的地形摸透——進出路有幾條,制高點在哪,水源在哪。第二,跟武工隊協作,把正太鐵路榆社段所有鬼子的據點位置、兵力、巡邏規律全部過一遍。第三,盯住方立功的營。他們每天干什麼,派多少人巡邏,巡邏走什麼路線,晚上哨兵怎麼佈置。都記下來。拖不是目的,趁拖的時候把功課做足,一旦上面交涉有結果,不管是打是談,你手裡都有牌。另外,有一件事你必須記住——無論發生什麼,不許先開第一槍。我不是怕他們,是不給蔣介石留把柄。

電報發出去以後,李雲龍走出窯洞,站在打穀場邊上。太陽己經開始偏西了,把老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樹影投在打穀場的黃土地上,像一個歪歪扭扭的人。石小猛蹲在老槐樹下面擦槍,槍身拆開了,零件擺在油布上。他看見李雲龍,站起來,把槍放下,立正。李雲龍走到他跟前,低下頭看了看地上的零件。槍管裡擦得很乾淨,膛線清晰可見。

“石小猛,你入伍多久了?”

“報告團長,西個月零十一天。”

“西個月。老君嶺那一槍是你打的。”

“是我打的。”

李雲龍在他對面蹲下來,從地上撿起石小猛的通條,在手指間轉了轉。通條是他給石小猛削的那根,青白色的木質己經被手汗浸成了黃褐色,表面被磨得很光滑。石小猛拿它通了無數次槍膛,每通一次,木質就被磨損一點點,但通條本身越來越合用。李雲龍把通條放回油布上。

“打完仗以後,你有什麼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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