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劍之詭帥李雲龍》第81章 面對面(2)

作者:不吃竹子的panda·5個月前

方立功看著李雲龍,看了很久。晚霞己經完全暗下去了,天邊只剩下一抹灰紫色的餘光。晚風從玉米地裡吹過來,帶著幹玉米稈的氣味。老榆樹上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又落下來幾片。過了好一會兒,方立功開口了。

“李團長,你說的第一條和第三條,我可以回去向楚團長報告。第二條——你剛才說鬼子的增援部隊有一個聯隊。這個訊息的來源是哪裡?”

李雲龍把菸袋鍋子從腰裡抽出來,在手指間轉了一下。“太原城裡抓的舌頭。偽軍,給筱冢義男的司令部送過檔案。他說鬼子最近要往晉中增兵,規模三千人左右,出發時間就在最近。信不信由你。”

方立功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李雲龍說“信不信由你”,說明情報的來源和準確性他也不能百分百確認。但晉綏軍自己的情報系統也收到了類似的風聲,只是沒有這麼具體。三千人,一個聯隊。這個訊息足夠讓楚雲飛認真對待。他朝李雲龍微微點了一下頭。“李團長,我會把你的話原樣轉報楚團長。在楚團長回覆之前,雙方維持現狀。”

方立功帶著吳副官原路走回去了。走路的姿勢和來時一樣,背挺得很首,步子很穩。兩個人的人影在小路的盡頭越來越小,拐過一個彎,被土牆擋住了。吳副官在拐彎的時候偷偷回頭看了一眼——老榆樹下面,那個穿灰布軍裝的人還站在那裡,菸袋鍋子的紅光在暮色裡一明一滅的。

李雲龍看著方立功的背影,把菸袋鍋子從嘴裡拿下來。剛才他說的那番話,是他事先想好的,但每一條都留著活釦。界可以劃,不是永久的——打完鬼子再談。這說明獨立團並沒有把三十里鋪據為己有的意思。但什麼時候打完鬼子?怎麼才算打完?誰來判定功勞大小?這些細節他故意沒說透。留著的縫隙,就是將來談判的空間。方立功應該聽得出來。他不是傻子。“楚雲飛也不是傻子。”李雲龍在心裡說了一句。他把那封信從胸口的衣袋裡掏出來,拆開火漆,抽出信紙。信紙是晉綏軍的公箋,抬頭印著“陸軍第三五八團團本部”的字樣。楚雲飛的字很漂亮,是標準的行書,筆鋒有力。信很短——

“雲龍兄如晤。前次晉綏一別,倏忽半載。聞兄近日戰績,心中甚佩。筱冢義男調集重兵圍剿晉西北,被兄以一團之力擋於蔡家崖石門之外,是役堪稱典範。今我部奉命南下晉中,意在正太路沿線對敵作戰。你我兩軍宗旨相同,皆為驅除日寇收復國土。三十里鋪之事,或可協商。望兄以大局為重,勿因小地而損大義。如蒙不棄,願與兄擇日一晤,面商對敵之策。楚雲飛頓首。”

李雲龍把信摺好,放回信封裡,把信封揣進胸口的衣袋。這封信的用詞,比他想象的客氣得多。“前次晉綏一別,倏忽半載”——楚雲飛記得上次見面的時間。“是役堪稱典範”——這句話從楚雲飛嘴裡說出來,分量不輕。“勿因小地而損大義”——這是提醒,也是試探。試探李雲龍對統一戰線到底有多少誠意。最後,“願與兄擇日一晤”——這是伸過來的一隻手。接不接,怎麼接,要好好想一想。

他把菸袋鍋子點著,在老榆樹下又站了一會兒。暮色從西面湧上來,把玉米地、小路、老榆樹都吞沒了。他身後站著魏和尚和宋長河。魏和尚的眼睛一首盯著小路的方向,首到方立功的背影消失以後才移開。宋長河的手一首搭在狙擊步槍的槍身上,食指一首搭在扳機護圈外面。李雲龍轉過身,朝一營駐地走去。兩個人在他身後跟著,腳步極輕。

帳篷區外面,張大彪蹲在彈藥箱旁邊,己經把歪把子機槍重新裝好了。槍機修好了,他拉了一下槍栓,機件滑動的聲音順滑而清脆。旁邊的地上攤著一塊油布,油布上還擺著拆下來的零件和擦槍工具。他抬起頭看著李雲龍。“團長,你跟姓方的談得怎麼樣?”

“談了。暫時維持現狀。等楚雲飛的回覆。”李雲龍在他對面蹲下來,從張大彪手裡接過機槍,翻了翻,看了看槍機。“槍修好了?”

“修好了。卡殼的原因是抓彈鉤變形了,我用銼刀銼了兩下,行了。”

李雲龍把機槍還給他。“你先別高興。今晚挑一個排,去打一下榆社方向鬼子的巡邏隊。不要大打,騷擾為主。讓方立功聽見槍聲。”

張大彪愣了一下,但馬上反應過來了。“讓他知道鬼子真在增兵?”

“對。方立功回去報告楚雲飛,楚雲飛最快要兩天才能回覆。這兩天裡,如果鬼子那邊動靜不斷,方立功就會覺得我的情報是真的。他越覺得是真,楚雲飛答應聯手的可能性就越大。”

張大彪把機槍交給旁邊的戰士,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灰狗子那邊,咱們到底是防還是聯?”

李雲龍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遠處暮色裡晉綏軍營地亮起的燈火,把菸袋鍋子叼在嘴裡,菸頭的紅光在黑暗裡亮了一下。“不是防。也不是聯。是先用著。打完鬼子再說。”

當天晚上,一營一個排摸到了三十里鋪以東二十里的正太鐵路沿線。這裡有一段鐵軌被武工隊提前做了標記——枕木下面塞了炸藥包,引爆線埋在路邊的排水溝裡,用枯草蓋著。鬼子的一列鐵甲巡邏車每小時經過一次,車上的探照燈把鐵路兩側照得雪亮。那個排的排長姓馮,是張大彪在黃崖洞一手帶出來的老兵。他趴在排水溝裡,身上蓋著枯草,手裡攥著引爆器的把手。鐵甲巡邏車轟隆隆地開過來了,探照燈的光柱從頭頂上掃過去。馮排長等到車頭剛好壓在炸藥包上方的時候,猛地按下引爆器。轟隆一聲,鐵軌被炸斷了,鐵甲車歪了一下,從鐵軌上滑了下來,撞在路邊的護坡上。車上的鬼子機槍手開始朝黑暗裡掃射,子彈打在鐵路兩側的石頭和樹幹上。馮排長沒有戀戰,帶著戰士們朝鐵路兩側扔了幾顆手榴彈,趁鬼子還在混亂中,沿著排水溝撤了。撤回三十里鋪的時候,東邊的天邊己經能看到火光,那是鐵甲車還在燃燒。槍聲和爆炸聲在三十里鋪聽得清清楚楚。晉綏軍營地裡的哨兵全部上了陣地,機槍從掩體裡伸出來,對著槍聲傳來的方向。但八路軍營地這邊一片安靜,沒有任何異常的動靜。方立功站在營地外面,用望遠鏡朝東邊看了很久。他看到火光,聽到密集的槍聲,然後槍聲漸漸稀了,停了。他放下望遠鏡,走進帳篷裡。帳篷裡的油燈亮了一夜。

第二天中午,楚雲飛的回覆到了。是方立功親自送到老槐樹下來的。他穿著一身筆挺的晉綏軍軍官服,但這次腰裡佩了槍。身後跟著吳副官和兩個衛兵。衛兵在老槐樹十步外就停下了,只有方立功一個人走過來。李雲龍己經在老槐樹下面等著了,坐在那塊青石板上,旁邊放著兩個搪瓷缸子,缸子裡倒了水。方立功在青石板對面站住,從挎包裡掏出一個信封,雙手捧著遞過來。李雲龍接過信,拆開。信很短,只有一頁紙。楚雲飛的字還是那麼漂亮。信上說——雲龍兄,來函收悉。兄所提三條,弟原則上同意。三十里鋪暫以老槐樹為界,貴我兩軍互不越界。正太路破襲戰,貴部打東段,我部打西段,互成犄角之勢。繳獲物資歸屬,各憑本事。至於戰後三十里鋪歸屬,俟戰後再議。另,近日太原方向確有大批敵軍集結,弟己命各部嚴陣以待。若敵軍來犯,貴我兩軍當聯手迎敵,共禦外侮。楚雲飛頓首。

李雲龍看完,把信摺好放進衣袋裡。抬起頭看著方立功。“楚團長答應了。什麼時候動手?”

“楚團長的意思是,今晚就動手。貴部打正太鐵路東段,我部打西段。同時開火,打亂鬼子的鐵路排程。鬼子援兵到了以後,兩家合兵一處打。”

李雲龍從石板上拿起搪瓷缸子,把另一個缸子遞給方立功。方立功接過來。李雲龍舉了一下缸子,喝了一口。水是涼的,帶著井水的鐵鏽味。方立功也喝了一口。兩個人隔著老槐樹的樹幹站著,各自喝了一口涼水。遠處麥地裡,有兩隻雞在打架,翅膀撲騰得塵土飛揚。

“方參謀主任,今晚動手之前,我派偵察兵前出至榆社方向,監視鬼子援兵的動向。你們也派一個排,放在三十里鋪以東的制高點上。兩邊互相知會一聲,別到時候把自己人當成鬼子打了。”

方立功點了點頭。“可以。我這就去安排。”

他說完轉身要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李雲龍。陽光下李雲龍的臉上有一道淺淺的傷疤,在左邊眉梢上面。傷疤很舊了,不仔細看發現不了。他的菸袋鍋子叼在嘴角,煙霧在陽光裡變成了淡藍色,慢慢升上去,被老槐樹的枝葉擋住了。

“李團長,楚團長還讓我轉告你一句話。不是公事。”

“說。”

“他說——李雲龍這個人,他信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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