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劍之詭帥李雲龍》第201章 平安城西關(1)

作者:不吃竹子的panda·1個月前

和尚天不亮就帶著人走了。他挑了偵察班兩個尖子,一個叫孫德旺,一個叫崔老六,都是本地人,會走街串巷的買賣腔調。三人換了短打扮,腰裡各藏一支駁殼槍和兩枚手榴彈,混在趕早集的人流裡往平安城去。李雲龍讓他們當天去當天回,不管能不能摸到情況,日落前必須出城。

等訊息的工夫,李雲龍沒在楊村乾坐。他把一營帶到村後的打穀場上練兵。老虎嘴一戰暴露出不少問題,有些新兵在敵軍迫擊炮一打過來的時候就亂了,不會聽口令找掩體,還有些戰士打槍時習慣把腦袋從掩體上探得太高,被鬼子的神射手撿了便宜。李雲龍讓各連輪流進行實彈訓練,每人三發子彈,打靶前先練匍匐、翻滾、利用地形,再練三百米外對稻草人射擊。練到中午,二連一個叫劉大壯的東北兵在打靶時三槍全部脫靶,急得滿臉通紅。李雲龍走過去問:“你以前是幹什麼的?”劉大壯說:“給地主扛活的。”李雲龍說:“扛活的眼力差不了。你剛才瞄準時兩隻眼都閉了,誰教你的?”劉大壯說:“沒人教,我一緊張就閉眼。”李雲龍從地上撿起一塊土坷垃放在他槍管上:“練。頂著這東西跪半個鐘頭,掉下來就加半個鐘頭。”劉大壯把槍架穩了,額頭上滲出汗珠。李雲龍對旁邊的排長說:“新兵要一個一個摳。打仗不是放煙火,槍一響就亂打,子彈沒長眼,你不練它就不往鬼子身上飛。”

練到日頭偏西,虎子跑來說和尚回來了。李雲龍把訓練交給張大彪,自己回到村西的破窯前。和尚正蹲在窯門邊灌涼水,臉上曬得油亮,褲腿上全是黃土。見了李雲龍站起來說:“團長,同和茶社摸清了。那地方在平安城西關的雞市街,離西城門二百來步,門面不大,進深倒長,前面賣大碗茶和燒餅,後面三間打通了做雅間,靠西牆有個小門,出了門是一條背巷,背巷再一拐就是西城牆根。我們仨扮成賣棗的,輪流進去喝了兩碗茶。茶社老闆三十出頭,瘦長臉,說話是本地口音,但兩隻手很乾淨,不像幹粗活的。跑堂的夥計有兩個,一個肩上搭著白手巾,見人就點頭,另一個在灶間燒水,不常出來。去喝茶的什麼人都有,拉車的、挑擔的、城裡的閒漢,也有穿長衫的。”李雲龍問:“有沒有看見跟咱們扣住的那人對得上號的?”和尚說:“沒有。不過我們發現一個情況,每隔一會兒,就有個騎腳踏車的年輕人從東邊過來,到茶社門口不進門,只把車支在路對面,從兜裡掏張紙看幾眼,再騎車走。我們數了,兩個鐘頭裡來了三趟,不是同一個人,但騎車和看紙的動作一模一樣,像是有固定規矩。”李雲龍聽完,眼睛半眯起來:“這是投石問路。他們不信茶館還沒暴露,所以先派人從門口過,不進茶社,只看周圍有沒有可疑的人。你們被他們看去了沒有?”和尚說:“沒有,我們三個人分開了。孫德旺在茶社裡磨蹭了半個多鐘頭,崔老六在對面皮匠攤補鞋,我蹲在街口跟人下棋。沒跟他們打照面。”李雲龍點頭:“這茶館暫時不能動了。先回來對,等敵工部的人來,讓他們去盯著。你們把雞市街的巷子畫出來,每一條都標好,尤其是那個背巷和城牆根的小路。將來要抓人,這幾個口子都得堵住。”和尚應下,帶著兩個偵察兵去畫圖。

晚上,敵工部來了個姓周的中年人,穿長衫戴禮帽,說話慢條斯理,眼裡像含著一層霧。趙剛把審訊材料給他看了,又領他去見那個被扣的“貨郎”。周同志跟那人關在屋裡談了一個多鐘頭,出來後對李雲龍說:“這個人確實是給野犬計劃跑腿的,但只是最末梢的信使。他每月固定給西關同和茶社送一次東西,有時是一雙布鞋,有時是一包核桃,情報就藏在鞋底夾層或核桃殼裡。他說他只負責送,不負責收,茶社那邊會另有人取。”李雲龍問:“他知不知道野犬計劃的其他人在哪裡?”周同志搖頭:“不知道。這類潛伏小組的規矩,單線聯絡,互相不照面。他能說出來的只有茶社和取件暗號。暗號是,買東西的人問‘有河間的驢肉嗎’,夥計答‘今兒只有平遙牛肉’,對上之後,把油紙包放在櫃檯第三塊磚旁邊。”李雲龍冷笑一聲:“驢肉牛肉,繞得倒全。那就等到交貨日,咱們去茶社守株待兔。”趙剛說:“下個交貨日是二十八,還有五天。這幾天茶社不能出事,也不能讓他們察覺這個信使被我們扣了。”周同志說:“我會安排兩個同志輪換進城,在雞市街對面的布店樓上觀察。如果發現茶社的人準備轉移,立刻通知你們。”李雲龍說:“光觀察不夠。到了二十八那天,得讓這個信使照常去交貨,把他身上帶的東西換成我們準備好的假情報。這樣一來,取貨的人就會沿著假情報往咱們設的套裡鑽。”周同志點頭:“可以。不過假情報要編得講究,不能寫太細,也不能太簡單,最好能釣出他們下一步的指令。另外,信使進了茶社以後,咱們怎麼保證他不出問題?”李雲龍說:“讓和尚帶三個槍法最好的跟著進去,兩人扮茶客,一人扮挑夫,一人守在背巷小門外。茶社裡面只要有人往外跑,當場按住。城外再放兩個排,化裝成趕集百姓,聽見動靜就封住西關街口。”趙剛說:“會不會鬧出太大動靜?城裡的鬼子據點離西關不遠。”李雲龍說:“所以要快。從進門到拿人,最多一盞茶的工夫。得手後不走正街,從背巷穿城牆根,直接出城。這條路線和尚已經看好了。”

接下來幾天,一切如常。獨立團白天訓練,夜裡派出小股部隊到平安城外圍打冷槍,擾亂鬼子的運輸線。趙剛帶人把假情報做好了,那是一張巴掌大的薄紙,上面用暗語寫了幾句話,大意是根據地北部兩個區小隊最近彈藥不足,某個山口夜間守衛薄弱,並畫了一個極簡的路線。李雲龍看後說:“這個餌太小,鬼子未必咬。再加一句,說三八五旅直屬隊某日要過這個山口。”趙剛猶豫:“這不是把咱們自己的旅部暴露了嗎?”李雲龍說:“日期是假的。鬼子不去則已,去了就會撞上咱們和區小隊設好的埋伏,正好再吃他一口。不來也沒損失。野犬計劃的人不會放過這種機會。”趙剛想了片刻,又加了兩句,用暗語補全。兩人核對無誤後,把假情報用油紙包成和原來一樣的大小,塞進布鞋夾層裡。

轉眼到了二十七日。天陰著,北風一陣陣刮。李雲龍在村口召集執行任務的戰士,把整個行動計劃從頭到尾又推演了一遍。和尚和孫德旺、崔老六先進城,周同志帶兩個敵工部的同志在外圍接應。二營長沈泉帶兩個排化裝成挑柴和賣炭的,推著獨輪車分批進城,在雞市街南北兩頭的巷子裡隱蔽。李雲龍自己在城外西北方向的一座小土山上設了觀察點,帶著一營的兩個連和特戰隊剩下的人,作為接應和意外處置。趙剛留在大本營,督促各村民兵注意警戒。

二十八日清晨,平安城西關和往常一樣熱鬧。和尚帶著人混在人群裡進了西城門。城門洞裡站著四五個偽軍,挎著步槍,盤查不嚴,只把幾個挑重擔的攔下要了香菸。和尚挑著一擔紅薯,孫德旺揹著一簍幹棗,崔老六用竹竿挑著兩串草鞋。他們先後進了雞市街。同和茶社剛下門板,燒餅的香味從灶間飄出來。和尚把紅薯挑子停在茶社斜對面的牆根下,蹲下來吆喝:“紅薯,甜紅薯。”孫德旺進了茶社,佔了一張靠裡的小桌,叫了碗大碗茶。崔老六蹲在茶社門口繫鞋帶,眼睛朝街面掃了一圈。

大約十點,那個被扣的信使被周同志帶著從另一條巷子過來。信使挎著箇舊褡褳,裡面裝著一雙包了油紙的布鞋。他走路時腦袋微微低著,步子有些急。周同志在巷口鬆開他,低聲說了句:“照原樣做,別慌。”信使點點頭,過了街,進了同和茶社。和尚從紅薯攤上抬眼,見信使走到櫃檯前,跟茶社老闆搭了句話,然後從褡褳裡取出布鞋,放在櫃檯第三塊磚旁邊的長凳上。老闆像沒看見一樣繼續擦茶碗。信使轉身出來,在門口停了一下,又朝西街走去。一切如常。周同志在不遠處跟上信使,混入人流。

過了約莫一頓飯工夫,一個背褡褳的中年漢子從東邊過來。他先站在茶社對面的皮匠攤旁磨蹭了一會兒,買了一角燒餅,小口嚼著,眼睛不斷朝茶社看。又過了半袋煙工夫,他才進了茶社。和尚朝孫德旺使了個眼色。孫德旺放下茶碗,朝櫃檯那兒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那中年漢子到櫃檯前問:“有河間的驢肉嗎?”茶社老闆抬起頭:“今兒只有平遙牛肉。”中年漢子不再說話,從懷裡掏出幾張票子遞過去,拿了一個油紙包,轉身便走。他走到門口時,崔老六已經站起來,從後腰抽出一根細麻繩。和尚從紅薯攤後繞過去,擋住了他的右側。中年漢子出了門往西走,走了十幾步,似乎察覺了什麼,猛然回頭。這時和尚和崔老六同時撲上去,一個抱腰一個拽胳膊,孫德旺從茶社裡衝出來,一槍托砸在中年漢子的腿彎上,把他按倒在地。崔老六把抹布塞進他嘴裡,三人合力把人拖進了路邊一條窄巷。巷口早停著一輛賣炭的獨輪車,沈泉帶人從車後閃出來,把中年漢子胳膊反綁,再用一條破麻袋從頭套到腰,掀開車上的炭簍,把人塞了進去,面上蓋了層炭渣。整個過程極快,雞市街上的人只看見幾個挑夫在巷口卸車,沒多留意。

和尚帶著那油紙包出來,和沈泉等人分路出城。李雲龍在城外山頭上用望遠鏡把西城門看得清楚。最先出來的是兩個挑炭的,隨後是賣草鞋的,再後是和尚的薯擔。他數了數,一個不少,才鬆了口氣。又等了半刻鐘,周同志和兩個敵工部的人也出來了。幾撥人在城外西北方向的小樹林裡會合。沈泉把人從車炭裡提出來,扯下麻袋,那中年漢子滿臉黑灰,不住咳嗽。李雲龍走過去問:“你替誰取東西?”那漢子閉著眼不答。李雲龍對和尚說:“把他帶回楊村,讓周同志慢慢問。咱們先看那包東西。”和尚把油紙包遞過來。李雲龍開啟,裡面是一卷碎布條包著的小竹筒,竹筒裡有一張紙條,紙條上用鉛筆寫著幾個字:三日後,老地方。李雲龍把紙條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對趙剛說:“老地方就是他們交貨的地方。這個‘三日後’指的是下一次接頭,說明取貨人只是負責傳遞,不是野犬小組的人。他後頭還有人。”趙剛說:“那這條線還得再往下追。”李雲龍把紙條摺好交給趙剛:“追。既然戲臺子都搭好了,就索性把這出戲唱到底。不過接下來要更小心。這些人都是死士,逼急了會咬人。”幾人清點人數,沿著山邊小路回了楊村。

當天夜裡,周同志對被抓的取貨人進行了突審。那人起初不開口,後來周同志把他隨身帶的一本賬本翻了出來。賬本用細棉紙裝訂,封面上寫著“往來”二字,內頁全是一些不起眼的數字和符號。周同志懂些密碼,對著油燈研究到後半夜,發現裡面有幾組數字與平安城至陽泉間幾個據點的部隊換防日期吻合。他判斷這個取貨人是鬼子的座標蒐集員,負責把各處零散情報彙總帶到下一個指定點。取貨人最後承認,他只是按照上司的吩咐,每月從同和茶社取件後送到城南十里鋪的一個小煙攤。那煙攤老闆五十多歲,臉上有條疤,人稱“刀疤老五”。取貨人還交代,每次交接完,刀疤老五會給他一塊大洋,然後他回城。野犬小組的具體成員,他從沒見過。

李雲龍聽完報告,對趙剛說:“又是一串老鼠。咱們抓了一個帶出一個,再順著這個刀疤老五挖下去,也許能找到野犬小組的老窩。不過眼下有一樁更要緊的事——旅部命令要我們去陽泉到平安城的公路上拔掉新設的運輸中轉站。那中轉站剛建起來不到十天,鬼子把北邊掃蕩用的物資都堆在那兒。打掉它,比抓一兩個探子更有用。”趙剛說:“什麼時候行動?”李雲龍說:“後天夜裡。明天讓和尚帶人把那中轉站外圍的地形和哨位摸清楚。野犬小組的事,讓周同志繼續跟。兩條線一條都不松。”趙剛點頭,把紙筆拿出來開始擬行動計劃。李雲龍站在地圖前,目光在平安城和陽泉之間游移,屋裡只有油燈芯子偶爾爆出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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