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國南部,洛坤府。
從曼谷往南飛了一個多小時,再換車沿著沿海公路開了將近兩個鐘頭,才能到這個地方。
洛坤府的全稱是那空是貪瑪叻,泰國南部最古老的城市之一,城裡有座千年歷史的金塔寺,城外是成片的橡膠林和棕櫚園。
瓦萊嵐大學就坐落在城郊的一片緩坡上,校園裡種滿了雞蛋花,白色和黃色的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軟軟的,帶著一股清淡的香氣。
老洪坐在城裡一家賣泰式雞飯的店裡。店面不大,開了冷氣,玻璃窗擦得透亮。外面的人行道上停著一輛白色的豐田凱美瑞,V6的,在曼谷不算稀罕,放到洛坤這種南部小城已經算很體面的車了。車子擦得乾乾淨淨,車頭朝外停著,隨時能走。
老洪面前擺著一盤雞油飯,旁邊一小碟蘸料,一碗清澈的雞湯。他用勺子扒拉著米飯,慢悠悠地吃著,目光偶爾掃一眼窗外。
等了一會,店門推開,陳管家走進來。
他穿著淺色的短袖襯衫,褲線筆挺,手裡夾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走到老洪對面坐下,把檔案袋放在桌邊,低聲說:“先生,都辦好了。”
老洪把勺子擱在碗沿上:“已經把人送去大學了?”
“送去了。”陳管家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蓋了章的回執單,放在桌上推到老洪面前,“註冊手續全部辦妥了,瓦萊嵐大學國際交流學院,語言班加預科課程連報,學籍檔案裡寫的是雲南民族學院,讀過兩年,因病休學過。學校沒追問背景,收完學費就給開了宿舍鑰匙和課表。”
老洪拿起那張回執單掃了一眼,摺好放進自己兜裡:“宿舍那邊呢?”
“單人間,在留學生公寓三樓最靠裡的那間,窗戶對著後面的棕櫚園,安靜,不臨街。我特意跟宿管說她要準備雅思,需要安靜環境複習,宿管那邊多塞了兩千銖,什麼話都沒說就給了。”陳管家頓了頓,又說,“語言班每週十五個課時,週一到週五上午上課,下午自由活動。課表我也拿了一份備著。”
老洪聽完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知道陳管家辦事周全,但還是要聽一遍細節才能徹底放心。這女孩的身份特殊,不能出任何岔子。
“給學院那個行政秘書送錢了嗎?”老洪問。
“準備了,按您說的數,裝了個信封。”陳管家伸手要去掏包,“要不我現在——”
“今天不去了。”老洪擺了擺手,“明天再去。我們在這兒再待一天。”
陳管家愣了一下,把伸到一半的手收了回來。他嘴上沒說什麼,但心裡覺得意外。
從吉隆坡飛到漢城,在酒店落地還沒住熱乎,就接到老洪的電話火急火燎地改飛曼谷。他還以為出了多大的事,結果顛顛地跑了一個來回,竟然只是為了送一個女孩來上大學。
辦完了也就辦完了,按理說人送到了。手續辦妥了,老洪就該動身回韓國去辦那筆貸款的事了。可他不但親自從曼谷跟到了洛坤,全程在後頭盯著,現在竟然還要因為送錢給老師再耽擱一天。韓國那邊的事情爭分奪秒,韓元每天都在往下掉,早一天還貸款就能多吃一天匯率的差價。
陳管家想不通,這個叫陳雪的女孩到底是什麼身份?
老洪全程不露面,所有手續都交給他去跑,自己卻坐在這家雞飯店裡等訊息。
老洪似乎感覺到了陳管家心裡的疑問,低頭又扒了一口飯,嚼完嚥了,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老陳,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韓元在跌,我們趕在這個檔口過去把貸款還清,確實是很大的利潤。錯過了這個時間視窗,萬一韓元反彈,利潤差可能就是幾千萬韓元。”
他放下勺子,抬起頭看著陳管家:“但是錢歸錢,人情債比錢更重要。這個女孩是國內一位對我有恩的貴人託付的,我不能不辦,而且還要用心辦。”
陳管家一聽,心裡的疑惑頓時散了大半。
大陸來的貴人。託付子弟。東南亞這邊的代理——這一套在華人圈子裡並不新鮮。
他早就猜測老洪的身份不一般,很有可能是大陸某個背景深厚的人放在東南亞的白手套,趁著金融危機在這邊洗錢和吸納資產。老洪這樣的身份,幫著那邊的恩主安排子弟求學,完全說得通。
至於老洪自己不露面,也可以理解——不想讓人知道他和那位貴人之間的關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