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醫生把聲音壓得很低，但走廊空曠，斷斷續續還是能傳進來幾個詞，“創傷性腦損傷”“逆行性遺忘”“時間線大概在五到六年前，近期記憶全部丟失，遠期記憶還在，需要進一步觀察。
陸景行靠在牆上，雙手插在褲兜裡，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再張開，最後問了一句：
“他什麼時候能好？”
醫生推了推眼鏡：“這個不好說，腦外傷後的逆行性遺忘恢復時間因人而異，有的人幾天就恢復了，有的人幾周、幾個月，也有的人……。
不過，目前來看他的遠期記憶沒有受損，社會功能應該是完整的，但近五到六年的記憶是一片空白，他記得自己二十西歲，那他現在應該是二十九到三十歲之間，這期間的記憶全部缺失。”
陸景行愣了一下：“他是三十。”
“那就是近六年的記憶缺失。”醫生點點頭，在病歷本上寫了幾筆，“目前不建議強行刺激他回憶，順其自然，等他腦部的腫脹和瘀血慢慢吸收，可能會自然恢復，家屬要注意觀察，如果出現劇烈頭痛、噁心嘔吐、意識水平下降，要立即通知我們。”
陸景行機械地點點頭，目送醫生離開，然後在門口站了足足半分鐘，使勁揉了揉自己的臉，像是在做什麼心理建設，末了深吸一口氣，推開病房門，換上了一副笑嘻嘻的表情。
“傅哥，醫生說你就是躺太久了，腦子有點迷糊，過兩天就好了。”他走到床邊，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插了根吸管遞到傅沉洲嘴邊，“喝水喝水，你不是要喝水嗎？”
傅沉洲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溫水順著喉嚨滑下去，乾裂的嗓子總算好受了一些。他看著陸景行的臉，目光裡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陸景行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你看什麼？”
傅沉洲說：“你怎麼好像不一樣了。”
陸景行：“…………。”
“不是，”陸景行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臉上的笑容，“可能我突然成熟了吧。”
傅沉洲沒接話，目光從陸景行的臉上移到他的髮際線上，停留了大概兩秒鐘。
陸景行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笑容終於有點掛不住了：
“行了行了，喝水就喝水，別看了。”
傅沉洲收回目光，重新看著天花板，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剛才醫生說的，我都聽見了。”
陸景行的手頓了一下，吸管從傅沉洲嘴邊滑開，水灑了一點在被子上，他手忙腳亂地去擦，嘴上還硬撐著：
“聽見什麼了？走廊裡風大，醫生也沒說什麼。”
“逆行性遺忘，”傅沉洲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剛發現自己失去了六年記憶的人，“我記不起二十西歲以後的事情，對不對？”
病房裡安靜了一瞬，只有輸液管裡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落的聲音。
陸景行張了張嘴，所有準備好的託詞和安慰的話全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攥著紙巾，用力到指節泛白，最後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
傅沉洲沒看他，目光一首落在天花板上，像是在整理自己腦子裡那些零零碎碎的資訊，過了一會兒，他又問：
“我今年多大？”
陸景行悶聲說：“三十。”
傅沉洲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他不可置信的看向陸景行，“我一下老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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