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深夜十一點,徐歸渡位於頂層的公寓裡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的低頻嗡鳴。
落地窗外是鋪展開的城市夜景,霓虹燈在墨色的天幕下連成一片流動的星河,可室內的光線卻調得很暗,只有沙發旁的一盞落地燈泛著暖黃的光暈。
徐歸渡剛洗完澡,穿著一身深灰色的真絲家居服,領口鬆了兩顆釦子,露出一小片冷白的鎖骨。他手裡端著一杯溫水,正站在臥室門口,隔著半開的門縫往裡看。
蘇琴睡著了。
她側著身蜷在寬大的床上,身上蓋著徐歸渡特意讓人從挪威空運回來的羊絨薄毯,墨色的長髮散在枕頭上,襯得露在外面的半張臉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剛才在宴會上她穿的那條魚尾裙被換了下來,此刻穿著徐歸渡的白色棉質襯衫,衣襬剛過大腿根,領口鬆鬆垮垮的,露出一截精緻的鎖骨,睡得毫無防備。
徐歸渡看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把門關上,轉身走到客廳的沙發旁坐下。
茶几上還放著半盒沒吃完的草莓塔,是剛才在宴會上他親手喂蘇琴吃的,回來路上她唸叨著好吃,他便讓助理把剩下的打包帶了回來。
沙發扶手上搭著蘇琴剛才蓋過的米白色毛毯,上面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那是他特意讓人調的香氛,只用在她的房間裡。
他剛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玄關處就傳來了急促的門鈴聲,緊接著是保安慌亂的聲音:“徐總,林少他喝多了,非要上來,我們攔不住——”
徐歸渡皺了皺眉,剛要開口說“讓他進來”,門就己經被推開了。
林景辭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
他身上的深藍色西裝皺得不成樣子,領帶早就被扯鬆了掛在脖子上,襯衫領口沾著酒漬,頭髮亂糟糟的,眼底泛著紅,顯然是喝了不少。
他看見徐歸渡坐在沙發上,手裡還端著水杯,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怒火瞬間就竄了上來。
“徐歸渡!”他吼了一聲,聲音啞得厲害,反手把門摔上,震得玄關處的裝飾畫都晃了晃,“你他媽騙得我好苦!”
徐歸渡抬了抬眼皮,沒說話,只是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示意他坐下。
他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慣有的從容,和林景辭的狼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騙你?”徐歸渡開口,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情緒,“我騙你什麼了?”
“你還裝!”林景辭幾步衝到沙發前,雙手撐在茶几上,身體前傾,幾乎要貼到徐歸渡臉上,
“你之前跟我說蘇琴長相普通!說她性格遮遮掩掩!說她虛榮驕縱!說她就是個擺設!現在呢?她美得讓全場都閉嘴,你告訴她是擺設?徐歸渡,你當我傻是吧?!”
他越說越激動,伸手一掃,把茶几上半盒草莓塔掃到了地上。
瓷質的盤子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草莓塔的奶油濺到了淺灰色的地毯上,留下一團刺眼的白。
徐歸渡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沒去看地上的狼藉,而是先側過頭,聽了聽臥室的方向——還好,蘇琴沒被吵醒。
他這才收回目光,看向林景辭,眼底帶著一絲明顯的不悅:“你小聲點。她剛睡著。”
林景辭愣了一下,頓時給氣笑了,但他自己都沒發現,他的笑聲和接下來出口的話,都壓低了音調:“怎麼?你怕她聽到?你怕她聽到你耍了心機手段才將我們分開的??”
徐歸渡往後靠了靠,陷進柔軟的沙發靠墊裡,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姿態悠閒得像是在聽下屬彙報工作,而不是面對多年好友的質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