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文末尾蓋著蘇府的私印，墨跡淋漓，明明白白。
告示貼出的第一個時辰，京城便炸了鍋。
攬月樓前，幾位常來的舉人圍著那張榜文，眼睛瞪得溜圓。
“拋、拋繡球？“瘦高個揉了揉眼，“蘇家小姐……那個被退了兩次的蘇家小姐，要拋繡球招親？“
圓臉的咂咂嘴：“乖乖，士族門第的小姐，行此市井之舉，蘇家這是破罐子破摔了？“
“你懂什麼，“第三人摸著下巴，眼中精光一閃，“蘇家再不濟也是詩書世家，蘇小姐好歹是嫡長女。這拋繡球雖不合常規，可榜文上寫了“不論門第”——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咱們這些窮酸，也有機會！“
此言一齣，幾人面面相覷，氣氛陡然微妙起來。
西市布棚旁，幾個賣菜的販子也圍在告示前。
“俺說啥來著，蘇家小姐那是沒人要了，急得拋繡球咯！“一個滿臉胡茬的漢子咧嘴笑，
“不過話說回來，蘇家小姐畢竟是大家小姐。若是真能接了繡球，倒也不虧。“
旁邊賣絹花的婆子撇嘴：“你做夢吧。人家蘇府再落魄，也是士族，能真嫁給你這賣菜的？繡球還不是往那些個公子哥兒手裡扔？“
“那可不一定，“另一人插嘴，“榜文上白紙黑字“不論門第”，萬一真砸我頭上了呢？一個月後，俺倒要去湊湊熱鬧！“
類似的對話，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此起彼伏。
底層百姓多半抱著看熱鬧的心思，少數膽大的，己開始盤算一個月後要不要去蘇府門口碰碰運氣；而士族圈裡，則是另一番光景。
“自甘墮落“西個字，幾乎成了所有世家公子提起此事時的統一評語。
——
寧安侯府的花園裡，戚冀正歪在躺椅上剝葡萄，聽隨從繪聲繪色地回稟城中的新鮮事。
“……侯爺，蘇府真貼了告示，說一個月後拋繡球。滿京城都在傳呢。“
戚冀剝葡萄的手一頓，隨即嗤笑出聲：“拋繡球？蘇琴這是瘋了吧？堂堂蘇家嫡女，行此市井勾當，也不怕丟盡了祖宗的臉。“
隨從賠笑：“可不是。外頭都說蘇家這是沒人要了，急得自降身價。“
“本侯早說過，她無趣得很。“戚冀將葡萄肉丟進嘴裡，懶洋洋道，
“當年退婚退得那般乾脆，如今被崔照寒退了，便急得拋繡球——呵，果然是沉不住氣的性子。自甘墮落，活該。“
他說著，眼底卻掠過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鬆快。
說實話，自蘇家當年退婚，他面上雖不顯，心裡總有一根刺——彷彿是他被人挑剩了。
如今蘇琴拋繡球招親，在世人眼裡成了“沒人要“的笑話，他那點隱秘的不舒服，反倒奇異地消解了。
“也好，“戚冀哼了一聲，將葡萄籽吐進碟子，
“她這般自降身價，往後更配不上本侯了。省得外面總拿“前未婚妻”說事，煩得很。“
隨從連連稱是，心中卻暗想：侯爺這話說得輕鬆，怎的嘴角卻微微翹著，像是看了場極有趣的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