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身絳紫蟒袍,在隨從簇擁下擠到最前排,雙眼通紅,眼下烏青——昨夜他幾乎沒睡,對著銅鏡練了一宿接球姿勢。
此刻他死死盯著那座空蕩蕩的彩臺,喉結滾動,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今日,繡球必須是他的。
崔照寒到得稍晚些。
他未著官服,只穿了件月白常服,混在人群中,不引人注目。
他站在距臺子十餘丈外,抬眼望著那片被紅綢裝飾的空地,眸色晦暗。他知道自己不該來,可腳還是將他帶來了。
各家的公子,或騎馬而來,或乘著轎攆、馬車,幾乎把蘇府周邊圍得水洩不通。
更多的人,還在從西面八方湧來。
朱雀街兩旁的商鋪二樓,早被有錢人包了下來,趴在欄杆上探頭探腦;屋簷上、牆頭上,但凡能站人的地方,都趴著看熱鬧的百姓。
這是京城十年來最熱鬧的一天。
——
未時將近,蘇府大門緩緩開啟。
一隊侍女魚貫而出,分列彩臺兩側。
蘇父在蘇母和管事的陪同下,步出府門,登上彩臺一側的矮階,清了清嗓子,朝臺下黑壓壓的人海拱了拱手。
“諸位京城父老、各家公子,”蘇父聲音不大,“小女今日拋繡球招親,承蒙諸位賞臉。老夫在此先謝過了。”
臺下嗡嗡有聲,無數雙眼睛盯著彩臺後方那扇緊閉的府門,盼著蘇琴現身。
蘇父頓了頓,繼續道:“規矩老朽再重申一遍——未滿而立,尚未婚配者,不論門第,不論出生,皆可接球,還請諸位,斟酌自重!”
這番話本是說給臺下聽的,可此刻數萬人擠在十丈場地內外,人貼人、汗夾汗,哪還聽得進什麼。
前排的公子哥們只盯著那扇府門,心裡盤算的全是待會兒怎麼搶、往哪兒撲。
蘇父說罷,退到一側,朝府門方向微微頷首。
府門開處,蘇琴在青黛等丫鬟的簇擁下,緩步而出。
她今日穿了那套緋色雲紋錦的襦裙,料子在秋陽下泛著極淡的流光。髮間一支白玉嵌紅寶石的步搖,垂下的珠穗隨步輕晃。
她一齣現,臺下萬餘道目光,齊刷刷黏了上去。
日光裡,那張臉比宮宴夜更清晰、更懾人。肌膚瑩潤如玉,眉眼含情卻不媚,唇角微揚,自帶三分暖意。
她站在彩臺中央,像一團燃燒的緋色火焰,灼得所有人不敢首視,卻又移不開眼。
“我的娘……”人群中不知誰倒吸一口涼氣,“這哪是人,這是仙女下凡吧……”
戚冀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見過她摘紗的模樣,可此刻日光下的她,比宮宴燈火裡更鮮活、更真實,也更讓他心口發疼。他攥緊了拳,指甲掐進掌心。
崔照寒在人群后,目光穿過層層人影,落在那道緋色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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