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凌朝新帝登基第一年的中秋宮宴,設在太極殿前的瓊林苑。
入夜,萬家燈火沿著宮道次第亮起,將整座皇城映得如同白晝。
瓊林苑中遍植桂樹,時值八月,金桂初綻,甜香混著燭煙,在夜風裡浮沉。
殿前九曲迴廊下,宮燈如晝,絲竹聲自水榭傳來,清越悠揚。
這是新帝登基後第一場宮宴,太后方氏親自操辦,規格極高。
滿朝文武攜家眷入席,烏壓壓站了大半座院子。
而今日真正的主角,卻並非那些功勳老臣——而是席間那些精心裝扮、眼波流轉的世家貴女們。
太后操辦這場宮宴的心思,京城上下心知肚明。
新帝季沐謙,今年二十五歲,登基第一年便將全部心力撲在朝政上。及冠多年,後宮卻空置如冷宮,連個通房丫頭都沒有。
他常對近侍說“女人麻煩,徒亂心神“,朝中大臣私下感嘆陛下把社稷當情人。
太后為此急得嘴上起了泡,宮裡宮外沒少張羅,皇帝卻總以“社稷未穩、無心兒女“推脫。
於是這第一場中秋宮宴,明面上是慶賀新朝安定、與民同樂;
暗地裡,誰都看得出——太后是要借這個機會,給皇帝相看幾位合適的貴女。
貴女們自然鉚足了勁。
禮部侍郎家的嫡女穿了杏色蹙金百蝶裙,髮間綴著累絲嵌寶銜珠釵,遠遠望去像一團移動的暖光;
鎮國公府的郡君戴了赤金點翠鳳翎步搖,端莊中透著貴氣;
就連平日裡素淨慣了的沈家小姐,今日也破天荒抹了胭脂,唇上點了櫻桃紅。
人人都想在太后和皇帝面前,留一個好印象。
——
蘇琴到得不算早。
她乘蘇家的馬車入宮,下車時,暮色己深。
青黛扶著她踏上宮階,忍不住低聲道:“小姐,好多人在看咱們……“
蘇琴微微頷首。
她今日穿了那套緋色雲紋錦的襦裙,料子是上好的蜀錦,燈光下泛著極淡的流光。髮間只一支白玉嵌紅寶石的步搖,垂下的珠穗隨步輕晃。而面上,覆著那方最輕薄的鮫綃紗,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
雖遮了容顏,可那身姿儀態,己足夠引人側目。
蘇琴身量高挑勻稱,腰肢盈盈,行走時如弱柳扶風卻不顯柔弱,反倒有種從容的韻律。
更奇的是那股氣場——自她踏入宮道,沿途的宮人也好、赴宴的賓客也好,目光總不由自主地被她牽引,待看清她面上蒙紗,又忍不住多打量兩眼,心中暗忖:
這是哪家的姑娘,竟生得如此風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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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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