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逸站在祭天台上,仰望著那崖巔的身影,饒是他心志堅如鐵石,早有準備,此刻也覺呼吸驟停,血液逆流,整個魂魄彷彿都被那光芒中的身影吸攝而去。
三年暗中守護,無數次想象,都不及親眼所見之萬一。
這比他最狂野的夢境,還要震撼千倍、萬倍!他心中那點因權勢而生的矜持與算計,在這一刻被沖刷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最原始、最熾烈的震撼與……勢在必得的決心。
蘇暉一家同樣被那絕世容光所攝。
蘇暉心中只有震撼與敬畏,隱約覺得那仙子眉眼間似有一絲極淡的、令他心頭髮緊的熟悉感,但隨即被對方那完全非人的氣場所淹沒,只以為是錯覺——如此人物,豈會與他有絲毫關聯?
李樂辭則怔怔望著,莫名地,眼眶有些發熱,心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與悸動,同樣不明所以。
蘇鈺純粹是震撼。
而蘇晴,在最初的驚豔與自慚形穢之後,一種莫名的、冰冷的恐懼忽然攫住了她——那仙子清冷的目光,似乎……若有若無地掃過了她,那目光,讓她如墜冰窟,彷彿被看穿了所有陰暗心思。
不,一定是錯覺,如此神仙人物,怎會注意她?
就在這滿場痴迷、震撼、死寂的時刻。
崖巔之上,那白衣神女,輕輕向前邁了一步。
她步履輕盈,踏在虛空之上,腳下翻騰的雲氣彷彿凝成了無形的階梯。
山風更急,吹得她衣發狂舞,宛如九天仙子,乘風凌虛,緩緩地,自那孤崖之巔,飄然而下。
沒有憑藉任何外物,就那樣一步步,踏著雲氣與天風,走向祭天台,走向霍逸,走向這萬眾矚目的中心。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不敢錯過這神話般的一幕。
御林軍忘了警戒,百官忘了禮儀,連霍逸,也忘了帝王的威儀,只是痴痴地望著那從天而降的身影,下意識地向前迎了一步。
白衣翩躚,最終輕如羽絮,落在了祭天台的邊緣,與霍逸相隔數丈,靜靜而立。
近距離看,那份美更具衝擊力,也更能感受到那份非人的、清冷疏離的氣質。
陽光在她周身跳躍,她彷彿自身就在發光,不染塵埃,不容褻瀆。
霍逸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滔天巨浪,拱手,再次深深一揖,聲音因極力剋制而微微沙啞:“朕,霍逸,恭迎神女仙駕!神女肯現身一見,實乃天下蒼生之幸,朕心……不勝感激!”
蘇琴眸光落在霍逸身上,那目光平靜無波,彷彿只是在看一個初次見面的、還算合乎心意的合作者。
她緩緩開口,聲音清越悠遠,不大,卻奇異地蓋過了風聲,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如山泉擊石,冷冽悅耳,又帶著神祇般的縹緲:
“陛下誠意,吾己知曉。天命流轉,革故鼎新,本是定數。吾昔日留畫塵寰,一為憫蒼生之苦,二為……警醒無道。”
她微微停頓,目光從霍逸身上移開,緩緩掃過臺下神色各異的文武百官,最終,似乎不經意地,落在了面色各異、敬畏低頭的安鄉侯一家身上。
她的目光並未特意停留,但蘇晴卻莫名地打了個寒顫,將頭垂得更低。
蘇琴繼續道,聲音裡多了一絲幾不可查的、冰冷的意味:“然,天道雖定,塵緣未了。吾此番現身,除應陛下之約,示天命所歸之外,尚有一樁因果,需在此了結。”
因果?了結?
眾人心頭一凜,連霍逸也目光微凝。神女說有因果要了?與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