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將軍的‘天擇軍’，上月己攻破洛陽，聽說稱帝了，定國號‘景’，年號‘永昌’。”慧明低聲道，聲音帶著難以置信，
“這才三年……他竟真的打下了大半江山。如今正揮師南下，京城……怕是守不住了。各地原先那些起義的，投降的投降，被剿滅的剿滅，這天下……眼看著就要姓霍了。”
蘇琴手中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三年，比她預想的還要快。
霍逸，果然是個厲害人物。
“還有，”慧明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神色，壓得更低，
“聽說這位新帝，登基後第一道重要的旨意，不是封賞功臣，也不是安撫百姓，而是……下令在泰山修建祭天台，並昭告天下，他要親登泰山祭天，祈求……祈求神女現身，庇佑新朝。”
蘇琴抬起了頭。山間的風似乎在這一刻停滯了。
她清澈的眼眸望向虛空，彷彿穿透了層巒疊嶂，看到了那座正在修建的高臺，看到了那個立於權力之巔、卻向虛空祈求的男人。
他終於，走到了這一步。
以江山為祭壇，向“她”發出最隆重、也最勢在必得的邀請。
“而且，”慧明的聲音將她思緒拉回，帶著一絲困惑和隱隱的激動，
“不知從哪兒又傳出訊息，說當年那幅‘神女圖’的源頭，可能就在咱們翠雲山一帶，甚至……可能就在山中某處清修之地。如今山下議論紛紛，都說新帝祭天，神女必會現身應驗！咱們這翠雲山，怕是要不安靜了。”
蘇琴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白皙的臉上投下淡淡陰影。
霍逸果然查到了這裡，甚至可能己經確定了她的所在。他選擇用這種方式“邀請”，而非強行“請”人，既是向天下彰顯他“天命所歸”的虔誠與正當性，也是對“她”的一種尊重，或者說，一種志在必得的宣告。
“師姐，”她緩緩開口，聲音如山谷清泉，泠泠悅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平靜，
“準備一下，觀中近日，謝絕一切外客。若有人問起，只說觀主閉關，我等皆需靜修，不便見人。”
“這……若是官府的人，或是……”慧明有些猶豫。
“便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如此回話。”蘇琴打斷她，眸光清冽，
“這山，這道觀，是我們的清靜地。外間的紛擾，與我們無關。”
慧明看著蘇琴沉靜如水的側臉，心中那莫名的敬畏再次升起，點頭應下：“我明白了。”
蘇琴的判斷沒錯。接下來的日子，翠雲山腳明顯“熱鬧”起來。
時有衣甲鮮明的軍士巡邏，也有官員模樣的人在山下村鎮盤問，更有許多好奇的百姓、遊方道人、甚至投機者，在山麓徘徊，試圖尋找上山路徑或打聽山中“仙蹟”。
但不知是山路確實險峻難尋，還是暗中有一股力量在疏導阻攔，竟無一人能真正接近清心觀所在的核心區域，更無人能打擾觀中清淨。
蘇琴知道，這是霍逸的手筆。
他在控制局面，既讓“神女在翠雲山”的傳聞發酵，為祭天造勢，又確保她不被任何人提前打擾或發現。
他在耐心等待，等待那個他選定的、天下矚目的時刻。
訊息依舊透過慧明和偶爾“迷路”至附近、被啞婆婆“撿到”的山民之口，斷續傳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