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京城的冬天越來越深。
攝政王府裡，蘇琴的生活進入了一種平靜而規律的節奏。
每天早上，季玄卯時起床，梳洗完畢後去上朝。
蘇琴通常會多睡半個時辰，等日上三竿了才慢悠悠地起床，在青黛的伺候下梳妝更衣，然後去寧念瑤的房裡檢查她的功課。
寧念瑤現在己經有了正式的郡主封號，也配了兩名女傅教她讀書識字。但她最喜歡的還是蘇琴教她。
可惜蘇琴沒耐心，又懶散，並不喜歡帶孩子。
反而是季玄，比蘇琴這個親孃更有耐心。
如果天氣好，她會帶著寧念瑤去花園裡散步、盪鞦韆、喂金魚。如果天氣不好，她就窩在正廳的暖閣裡，靠著軟墊看畫本。
季玄有時候會加入她們——他坐在旁邊批閱奏摺，蘇琴靠在他肩膀上翻閒書，寧念瑤趴在地毯上玩積木。
晚飯通常是一家三口一起吃。季玄會問寧念瑤今天學了什麼，寧念瑤會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今天女傅教了她一首詩，今天廚房的師傅做了她最喜歡的糖醋排骨，今天花園裡的金魚又生了小魚……
季玄會認真地聽著，偶爾插一句點評，臉上帶著蘇琴從未在別人面前見過的溫柔。
晚飯後，如果季玄沒有緊急公務，他們會一起在庭院裡散步。寧念瑤一手牽著蘇琴，一手牽著季玄，蹦蹦跳跳地走在迴廊裡，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
日子就這樣不緊不慢地過了三年。
大嶽國永昌七年，春。
北狄的餘部在漠北草原上徹底分裂了。曾經雄踞北方的三大部落——兀朮部、乞顏部、泰赤部——經過三年的互相征伐，最終被崛起的乞顏部統一。
新任可汗遣使入京，獻上降表、地圖和一千匹良馬，請求與大嶽國互市通婚，永結盟好。
訊息傳到京城的那天，季玄正在御書房裡和小皇帝下棋。
季冕今年十八歲了。十八歲的皇帝褪去了少年的稚氣，面容清俊，眉宇間己經有了幾分季玄的影子——沉穩、內斂、不怒自威。他穿著一身明黃色的常服，坐在紫檀木棋案前，執黑先行，落子如飛。
“叔父，北狄歸降了。”季冕落下一子，抬頭看著季玄，“你當年說的那句話，應驗了。”
“哪句話？”季玄執白，慢條斯理地應了一手。
“不戰而屈人之兵。”季冕笑了笑，“你當年說，打仗不是為了殺人，而是為了讓敵人不敢再來。現在北狄主動遣使求和，比打十個勝仗都管用。”
季玄微微頷首：“陛下悟了。”
“是叔父教得好。”季冕放下棋子，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御花園的春色——桃花開了，楊柳綠了，湖水泛著粼粼的波光。“叔父，這三年你教我的東西，比我之前十五年學的都多。”
季玄沒有接話。
他走到棋案前，將白子全部收進了棋盒裡。動作不緊不慢，每一顆棋子都放得妥帖安穩。
“冕兒。”
“嗯？”
“你覺得，你可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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