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手輕腳地撥亮了銅盆裡的炭火，又從櫃子裡翻出提前備好的見客衣裳——一身秋香色的綾子襖裙，顏色素淨，料子卻極好，是上等的軟煙羅，穿在身上輕飄飄的像沒重量。
“小姐，該起了。”晚翠走到床邊，聲音壓得低低的，“新婚頭一日，您要給國公爺和夫人敬茶。”
蘇琴睜開眼，沒急著起身，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皮膚滑得像剝了殼的雞蛋，連個毛孔都看不見。
她對著床頂的紗帳無聲地笑了一下——昨夜是她穿越到這個世界以來睡得最好的一覺。
“把面紗拿來。”她坐起身。
晚翠愣了一下：“小姐，今日要去正院敬茶，國公夫人和老爺都在，您……還戴著？”
“戴。”蘇琴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夫君尚未掀過我的蓋頭，我這做妻子的，豈能讓旁人先看了去？”
晚翠手裡的襖裙差點滑到地上。
——夫君尚未掀過蓋頭，所以不讓人看。
這話聽著……怎麼那麼像話本子裡貞烈女子的臺詞？
可問題是，誰都知道衛朔風現在是什麼情況——成親那天連公雞拜堂都是勉強撐著場面，昨夜更是昏沉得一整晚沒醒。
別說掀蓋頭了，人能不能撐過這個月都是個問題。
小姐這不是在守貞潔，這是在……在給自己立牌坊吧？
晚翠沒敢把心裡話說出來，乖乖拿了一條和衣服同色的紗巾。
蘇琴對著銅鏡仔細繫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和光潔的額頭。
“髮髻也重新梳一下。”蘇琴指了指頭上的銀簪，“用最簡單的圓髻，不用太繁瑣，今日是敬茶，不是赴宴。”
晚翠一邊給她重新梳頭，一邊忍不住從銅鏡裡偷看自家小姐的眼睛——那雙眼藏在面紗上方，清清亮亮的，一點不像一個剛嫁過來、丈夫病危的新娘子該有的眼神。
倒像是……像是迎接新生活的期待。
梳洗完畢，蘇琴站起身，理了理裙襬，朝晚翠點了點頭：“走吧。”
——
安國公府正院裡，趙氏等人己經等了一會兒了。
國公夫人今日的氣色不算太好，穿了件石青色的刻絲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只是眼下還有淡淡的青影。
主要是，她有些拿不定對自己這個名義上的媳婦的態度。
蘇琴是嫁給太子的，按理說，以她的身份，是沒資格做她婆婆的。
但畢竟太子名義上又是她兒子，且蘇琴並不被太子接受。
所以對蘇琴，她沒辦法端莊長輩的姿態，但也無法把她放在多高的位置。
“夫人，三少夫人來了。”嬤嬤在門口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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