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此，沈星辭還特地帶人進入了城市，然而城市也空了，不是被摧毀的那種空，是被遺棄的那種空。街道上堆滿了垃圾和積雪，店鋪的門窗敞開著，風從裡面穿堂而過，發出嗚嗚的聲響。
沒有人，沒有喪屍，沒有活物。
第七天，他們看到了獸耳市。
不是“看到”的，是“感覺到”的。沈星辭坐在副駕駛，閉著眼睛，手指在軍刺刀柄上敲著。忽然，他的手指停了。他睜開眼睛，看著前方那片灰白色的天際線。有東西在前方。不是一個人，不是一個據點，是一整片熱源。密密麻麻的，像一片發光的海。
那些熱源的強度很高，溫度比普通人高得多，是改造人。不只是改造人，還有別的，體型更大的，溫度更低的，那些是屍王。
十幾只，幾十只，也許上百隻。他感知不到精確的數量，太多了，太密集了，像一團糾纏在一起的線，理不清頭緒。
沈星辭讓隊伍停下來，自己一個人往前走。他爬上公路邊最高的山丘，伏在雪地上，用望遠鏡觀察。
可是望遠鏡根本看不見遠處的情況，沈星辭皺了皺眉，自己不應該能感受到這麼遠的位置，可。。。難不成，是那些能量太強了？
其實沈星辭沒有感知錯，獸耳市在二十公里外，坐落在一片開闊的平原上。城市的輪廓在灰白色的天際線上若隱若現，高樓大廈的剪影像一排排殘缺的牙齒。但那些建築上多了些東西——不是積雪，不是冰凌，是工事。機槍陣地、迫擊炮掩體、反坦克錐、鐵絲網。每一座建築的樓頂都架著重武器，每一扇窗戶都被改造成了射擊孔，每一條街道都被障礙物堵死了。
城市的邊緣是一道高約五米的混凝土圍牆，圍牆上拉著鐵絲網，每隔幾十米就有一座碉堡，碉堡的射孔朝外，覆蓋了所有接近的路線。圍牆後面是一座座高塔，塔頂上架著探照燈和防空炮。整座城市變成了一座巨大的、沉默的、隨時準備將靠近的一切撕成碎片的戰爭機器。
沈星辭不信這個邪，他讓眾人原地戒備，自己則飛速朝那個方向移動，果然半個小時之後，沈星辭果然看到了一座城市，一座鋼鐵般的城市，他再次拿起望遠鏡，這次望遠鏡裡出現的情況讓他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他用望遠鏡掃過圍牆上的每一個火力點，然後他看到了那些黑衣人。他們站在圍牆的垛口後面，站在碉堡的陰影裡，站在高塔的頂端。黑色的作戰服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格外醒目，灰白色的防毒面具上沒有表情，紅色的鏡片在陽光下反射出詭異的光。他們的數量不多，但每一個站在那裡，都像一把插進牆裡的刀，鋒利，冰冷，不可撼動。
這是長白山的那種黑衣人，真正的精銳。
望遠鏡移到城市的更深處。在一片被炸塌的建築群中間，他看到了那些東西。十幾只屍王蹲伏在廢墟中，灰白色的皮膚在陽光下泛著病態的光澤。它們的體型比之前遇到的那些大得多，最大的一隻至少有六七米高，蹲在那裡像一座小山。它們沒有動，只是在等。等命令，等獵物，等戰爭開始。
沈星辭放下望遠鏡。他趴在雪地上，風從北邊吹來，捲起雪粒，打在他臉上。他閉著眼睛，感受著前方那片密密麻麻的熱源。上千個改造人，上百個黑衣精銳，幾十只屍王。重機槍、迫擊炮、防空炮、裝甲車、坦克——他聽出了那些聲音，引擎的低沉轟鳴，炮塔轉動的機械聲響，金屬履帶碾壓碎石的嘎吱聲。這座城市被改造成了一座鋼鐵堡壘，外面的人進不去，裡面的人不出來。
沈星辭站在山丘上，望遠鏡還握在手裡，獸耳市的輪廓在暮色中像一頭沉睡的巨獸。他在思索，這座鋼鐵堡壘的正面防禦太密集了，硬攻？自己這一點兵力等於送死。
側翼呢？東邊是工業區，廠房密集，適合滲透；西邊是居民區，高樓林立，適合狙擊；北邊是他們來的方向，開闊地，沒有任何掩護。從北邊打是最蠢的，從西邊打會陷入巷戰，從東邊打——他的思路被一陣沉悶的轟鳴聲打斷了。
聲音從東方傳來。不是風聲，不是雪崩，是炮聲。密集的、連續的、像有人在遠處敲一面巨大的鼓。沈星辭把望遠鏡轉向東邊。東方的天際線上，火光在閃爍，不是閃電，是炮口發射時的閃光，一下，一下，又一下。閃光的位置在獸耳市東側外圍，距離城市大約十幾公里，那裡應該有黑星公司的外圍防線。有人在攻擊那裡。
沈星辭閉上眼睛。那股感知能力像潮水一樣從體內湧出來，向東方擴散開去。方圓幾公里內的熱源在他腦海中浮現，再往東，熱源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一片發光的海洋。那些熱源分為兩團，一團在城外，一團在城內。城內的熱源溫度高，亮度強，是改造人。城外的熱源溫度正常，亮度弱，是普通人。兩團熱源之間有一條清晰的火線，炮火和子彈在那裡來回穿梭，溫度高得像要燃燒起來。
然後他感受到了那個熱源。不是一群，是一個。在城外那團熱源的最前方，溫度比普通人高很多，但和改造人不一樣。那是一種更純粹的、更集中的、像一團被壓縮到極致的火焰一樣的熱源。那熱源在快速移動，速度快到沈星辭的感知都跟不上。它從城外衝進城內，從城內衝到城牆下，從城牆下衝上城牆，然後停了一下，又快速退了回來。那團熱源在城牆上的那幾秒，城內那團熱源中有幾個光點熄滅了，像蠟燭被風吹滅。
沈星辭的嘴角微微上揚。他睜開眼睛，從腰間拔出對講機，按下了通話鍵。“苟豈，所有人往北邊移動。找掩體，隱蔽好。等我命令。”
對講機裡傳來苟豈的聲音。“北邊？好的，收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