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大貴的心跳慢了下來,準星不再晃動了。他知道蕭晴初在看著他,但他不再去想這事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瞄準鏡裡的那個十字準星上,集中在了工廠大門那兩個昏黃的燈泡上,集中在了那些隨時可能出現的人影上。
沈星辭在山丘下面的一棵松樹後面蹲著,軍刺插在腰間,雙手抱胸,看著工廠的方向。他閉上眼睛,感知向工廠方向擴散。那些熱源還在,分佈在各個建築裡。辦公樓裡有幾個,集中在上層,體溫正常,是文職人員。
廠房和倉庫裡有幾十個,體溫偏高,是改造人。大門口有兩個,是哨兵,雖然不在崗亭裡,但他們確實在那裡,在一個背風的角落,靠牆坐著,槍放在身邊。他睜開眼睛,從腰間拔出對講機。“各隊就位。”
對講機裡傳來伊蓮娜的聲音:“西側就位。”
苟豈的聲音:“正門就位。”
蕭晴初沒有用對講機,她用手在海大貴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海大貴把手指搭在了扳機上。
沈星辭拔出軍刺,赤紅色的氣旋勁在刀刃上燃燒。他從松樹後面站起來,朝工廠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踩在落葉上幾乎沒有聲音。他走到圍牆下面,蹲下來,貼著牆根往大門口移動。圍牆高約三米,上面拉著鐵絲網。
他不需要翻牆,他從正門進去。那扇鐵門是關著的,門縫裡透出一線燈光。門口的兩個哨兵在背風的角落裡坐著,一個在抽菸,一個在低頭擺弄一個收音機。菸頭的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滅,收音機裡傳出沙沙的電流聲和模糊的人聲。
沈星辭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他走得很慢,慢到那兩個哨兵有足夠的時間看到他。但他們沒有看到他,因為他走的路線正好在他們的視覺盲區裡,左邊那個人被立柱擋住了視線,右邊那個人低著頭,收音機擋住了他的視野。
他走到大門口,軍刺從門縫裡伸進去,刀尖挑開了門閂。鐵門開了一條縫,剛好容一個人側身透過。他從門縫裡擠了進去。
院子裡很暗,只有辦公樓門口亮著兩盞燈。廠房和倉庫的窗戶都是黑的,沒有燈光,也沒有聲音。他的感知告訴他,那些改造人就在那些黑暗的建築裡面,他們不需要燈光,改造人的夜視能力比普通人強得多。他們的眼睛能適應黑暗,就像沈星辭一樣。
他從腰間拔出對講機,按了一下通話鍵,鬆手。那是訊號。蕭晴初的狙擊槍響了。
第一聲槍響在夜空中炸開,大門口左邊那個哨兵的腦袋猛地向後一仰,額頭正中多了一個彈孔,血從彈孔裡湧出來,順著他鼻樑往下流。他從椅子上滑下去,砸在地上,收音機從他手裡掉下來,摔在地上,電池飛了出來,滾進黑暗裡。
右邊那個哨兵愣住了,他看到了同伴倒下,看到了血,但他的大腦還沒有處理完這些資訊,第二顆子彈己經到了。子彈從他的右眼窩鑽進去,從後腦穿出來,他的身體向後翻去,砸在牆上,然後滑落到地上。兩個哨兵,兩槍,不到兩秒。
苟豈從正門外衝了進來。大砍刀在手,他第一個衝進了最近的廠房。廠房裡很暗,他的眼睛需要時間適應,但他的耳朵不需要。他聽到了呼吸聲,很輕,但在空曠的廠房裡被放大了無數倍。
他聽出了方向,朝那個方向衝了過去。一個改造人剛從椅子上站起來,手還沒摸到槍,大砍刀己經劈在了他的肩膀上。刀刃切開了他的鎖骨,切開了他的肺,從他的肋下穿出來。那個人連叫都沒叫出來,身體軟了下去。
更多的人從黑暗中湧出來,改造人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發光,不是紅色的,是淡藍色的,像螢火蟲。他們在黑暗中移動的速度很快,比普通人快得多,他們的眼睛能看清黑暗中的每一個細節,他們的耳朵能聽到最細微的腳步聲,他們的身體能做出最快的反應。
但他們面對的是苟豈。苟豈不是普通人。他在黑暗中看不到東西,但他有另一種感官——氣旋勁。氣旋勁在他體內運轉,把他和周圍的環境連線在一起。他能感覺到那些改造人的體溫,感覺到他們在移動時帶起的氣流,感覺到他們的心跳和呼吸。他的大砍刀在黑暗中呼嘯,每一次揮動都帶著氣旋勁,每一次落下都砍斷骨頭、砍飛腦袋。
伊蓮娜帶著破曉的人從西側翻牆進來了。他們用繩索鉤住鐵絲網下面的鋼筋,爬上牆頭,翻過去,落地。動作很快,很安靜,像一群在黑暗中移動的影子。
他們的目標是辦公樓,那裡有通訊裝置,有情報資料,有可能的指揮官。他們貼著廠房的牆壁移動,從一片陰影走到另一片陰影,避開了那些亮著燈的區域。
辦公樓的門是鎖著的,但門是玻璃的,伊蓮娜用槍托砸碎了玻璃,伸手進去開了鎖。他們衝進去的時候,辦公樓裡的燈還亮著,走廊裡沒有人。樓梯在走廊的盡頭,他們沿著樓梯往上走,腳步聲被地毯吸收了,幾乎沒有聲音。
二樓是辦公區,隔間隔成了一間間辦公室,門上的標牌寫著倭國文字和英文——“行政部”“人事部”“財務部”。裡面沒有人。三樓是技術區,門上的標牌換了,變成了“實驗室”“資料中心”“監控室”。
監控室的門是開著的,裡面有人。伊蓮娜從門縫裡看了一眼,三個穿白大褂的人,兩男一女,站在監控螢幕前面,看著螢幕上那些正在燃燒的廠房和倉庫。他們的臉上有恐懼,但沒有人逃跑。不是因為他們勇敢,而是因為他們無處可逃。
伊蓮娜推開門,走進去,手槍舉在手裡。那三個人轉過身來,看著伊蓮娜和她身後的破曉隊員,嘴唇在哆嗦,手在發抖。一個男人舉起雙手,用蹩腳的英語說了一句:“我們投降。”
伊蓮娜看著他,看了兩秒。“跪下。雙手抱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