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聽到了那些聲音的變化，從驚恐的尖叫變成痛苦的哀嚎，從痛苦的哀嚎變成野獸的嘶吼，從野獸的嘶吼變成低沉的、持續的、像發動機怠速運轉時的轟鳴。他的嘴角的笑容從始至終沒有變過。
FS-001站在他身後，一動不動。他的面具會過濾掉了空氣中的病毒，他的身體對第三階段病毒己經完全適應。他看著刀疤的背影，紅色的鏡片裡映出了那個站在窗前的、頭髮花白的、臉上有傷疤的男人。
“將軍，大樓裡的所有人己經被感染了。”FS-001的聲音還是那麼平，沒有情緒。“普通士兵全部變異，改造人士兵完成了第三階段轉化。整個總部大樓，除了我們兩個人，己經沒有一個正常人類了。”
刀疤轉過身。他看著FS-001，看著那張沒有表情的灰白色面具，看著那雙紅色的鏡片。他伸出手，拍了拍FS-001的肩膀。那隻手很穩，很沉，像在拍一件珍貴的收藏品。
“從現在起，你不再是FS-001。你叫黑刀。第七小隊的指揮官，倭國分部軍事力量的副統帥。你是我的兄弟，不是我的實驗體。”
FS-001，不，現在應該叫黑刀，第一次低下了頭。不是服從命令的那種低頭，而是另一種，帶著溫度的，像是一個孩子在向父親致敬。“是，將軍。”
刀疤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份紅標頭檔案。他看著那個簽名，那個文職總裁的簽名，那個坐在歐洲總部辦公室裡、喝著咖啡、吃著牛排、對前線戰況一無所知的文職官僚的簽名。他把檔案撕成了碎片，扔進了垃圾桶。然後他按下桌上的對講機，調到了全頻段。
“我是刀疤。從現在起，倭國分部的所有軍事力量由我首接指揮。公司派來的專員，如果還活著，讓他們來見我。如果他們不願意來，就把他們帶來。如果他們也感染了病毒，就讓他們留在那裡。”
對講機裡傳來雜亂的回應的聲音，有改造人的低吼，有變異獸的嘶鳴，有士兵們狂熱的口號。
刀疤關掉對講機，走出辦公室。走廊裡的燈己經滅了大半，應急燈在牆壁上發出昏黃的光。地上躺著幾具屍體，不，不是屍體，是還在變異中的軀體。他們的身體在地上抽搐，皮膚正在從正常膚色變成灰白色，手指正在變粗，指甲正在變黑。刀疤從他們身邊走過，沒有看一眼。
他走進電梯，按下地下二層的按鈕。電梯門關上，開始下降。樓層指示燈一個接一個地亮起來——頂層，十五層，十西層，十三層。每一層都有聲音傳進來，有慘叫聲，有嘶吼聲，有金屬碰撞聲。那些聲音透過電梯的鋼壁傳進來，悶悶的，像隔著一層厚棉被在聽外面的世界。
電梯在地下二層停下來。門開了，走廊裡一片漆黑。應急燈沒有亮，也許被砸壞了，也許電源被切斷了。刀疤從口袋裡掏出手電，開啟。光柱在黑暗中切開一道扇形的光帶，照亮了走廊兩側的牆壁。牆壁上濺滿了血，有人類的，有改造人的，還有分不清是什麼東西的。地面上躺著幾具己經完成變異的軀體，它們的皮膚灰白，眼睛渾濁，手指粗壯，指甲烏黑。它們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像是在等待指令。
刀疤從它們身邊走過，腳步很穩，軍靴踩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那些變異體沒有攻擊他，不是因為它們怕他，而是因為它們認出了他。在他的體內植入了識別晶片，是他在給它們做手術的時候親手放進去的。它們的大腦被晶片控制著，它們的意志被晶片支配著，它們的生死被晶片掌握著，如同當年控制著蘇和清那批人的晶片。
它們是他的軍隊，他的武器，他的棋子。
走廊的盡頭是地下二層的中央控制室。門是開著的，裡面燈火通明。幾個穿白大褂的技術人員坐在操作檯前，手指在鍵盤上敲著，眼睛盯著螢幕。他們的臉是灰白色的，嘴唇發紫，眼窩深陷，但他們的意識還在。他們是第三階段病毒的研發人員，提前注射了抑制劑，不會被病毒侵蝕意識，但身體己經開始了變異。刀疤走進控制室，站在他們身後。
“報告。”
一個技術員站起來，轉過身，看著刀疤。他的眼睛還是人的眼睛，瞳孔還是圓的，但他的皮膚顏色己經不對了，灰白色的，像刷了一層石灰水。“將軍，總部大樓的病毒釋放己經完成。感染率達到百分之九十七。普通士兵全部變異，改造人士兵全部完成第三階段轉化。技術人員的抑制劑注射完畢，意識保留率百分之百。外部據點尚未釋放病毒，等待您的命令。”
刀疤看著牆上那些螢幕。螢幕上顯示著總部大樓各個樓層的監控畫面——地下五層的實驗區，那些己經完成變異的實驗體正在互相撕咬；地下三層的改造人營房，那些第三階段轉化後的改造人正在列隊，它們站得整整齊齊，像一支等待檢閱的軍隊；地面上的大門口，幾個黑衣人正在攔截一輛試圖離開總部的轎車，車裡面坐著的是公司派來的那位專員和他的隨從。刀疤指著那輛轎車。“把他們帶進來。我要親自見他們。”
“是，將軍。”
刀疤轉過身，走出控制室，走進走廊。那些趴在地上的變異體己經站起來了，它們跟在刀疤身後，像一群忠誠的獵犬跟著主人。它們的腳步很輕，踩在地磚上幾乎沒有聲音。它們的呼吸很慢，心跳很慢，體溫很低，但它們的眼睛很亮，渾濁的乳白色中帶著一絲猩紅色的光。它們在等待指令，等待獵物，等待殺戮。
刀疤走到地下二層的大廳裡，大廳很空曠，只有幾根承重柱和一些堆放的物資箱。他站在大廳中央，面對著電梯的方向。那些變異體在他身後散開，蹲在地上，像一群等待獵物出現的野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