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稠的鮮血順著午門廣場的青磚縫隙，如同一條條猩紅的毒蛇，蜿蜒著爬入原本清澈的金水河中。三百多名大內高手和王府死士的殘肢斷臂，堆疊成了一座令人作嘔的肉山。
“吧嗒，吧嗒......”
陸淵提著那把已經卷刃卻依舊散發著恐怖血芒的厚背大刀，踩著沒過腳踝的血水，一步步向著紫禁城深處走去。在他身後，那扇象徵著滿清至高皇權的硃紅色包鐵大門，在極道罡氣的餘威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最終轟然倒塌。
跟在陸淵身後幾百步外的，是韋小寶和那數千名剪了辮子。手持農具的漢人百姓。當他們跨過午門的廢墟，親眼目睹這滿地曾經高高在上的滿洲大爺。一品大員化作碎肉時，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壓抑到極點的嗚咽聲。
“爹......娘......你們在天上看到了嗎？韃子死了，韃子的王爺也死了！”一個滿臉風霜的賣柴漢子“撲通”一聲跪在血水裡，用頭瘋狂地撞擊著青磚，直磕得頭破血流，“我們漢人，有救了啊！”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這股壓抑了幾十年的國讎家恨，在陸淵這極致暴力的碾壓下，終於化作了燎原的烈火。
陸淵沒有回頭，他的目光穿過空曠的太和門廣場，直逼那座象徵著天下權力中心的太和殿。
然而，就在他踏上通往太和殿的漢白玉階梯前時，一個極其突兀的身影，擋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他身上穿著象徵文臣最高榮譽的一品仙鶴補服，頭頂那象徵著奴性的金錢鼠尾辮在夜風中顯得格外刺眼。在滿朝文武不是嚇得自盡就是落荒而逃的今夜，這個老者竟然沒有跑，反而端端正正地跪在御道正中央，雙手捧著一本《論語》，擺出一副大義凜然。視死如歸的儒臣模樣。
此人，正是當年主動上書滿清朝廷，力主推行“剃髮易服”千古惡政的始作俑者，大漢奸——孫之鶴！
“站住！”
見陸淵提著滴血的大刀走來，孫之鶴不僅沒有絲毫懼怕，反而猛地抬起頭，用一種高高在上的。充滿道德優越感的目光死死盯著陸淵，厲聲呵斥道：
“逆賊陸淵！你還不放下屠刀，跪地伏法！你一路殺戮，雙手沾滿血腥，此番造下無邊殺孽，難道要置天下蒼生於水火之中，讓這神州大地再次生靈塗炭嗎！”
陸淵停下了腳步。他看著眼前這個滿口仁義道德。腦後卻拖著一根豬尾巴的老狗，眼底的暴戾沒有絲毫減退，反而化作了一抹極度冰冷的譏諷。
“天下蒼生？”陸淵手裡的刀尖抵在青磚上，劃出一道刺耳的火星，“你也配提天下蒼生？”
“老夫為何不配！”孫之鶴顫巍巍地站起身來，雖然雙腿在陸淵恐怖的極道威壓下不受控制地發抖，但他依舊梗著脖子，試圖用孔孟之道來洗腦眼前這個魔頭，“大清入主中原，乃是順應天命！天道輪迴，鼎革之勢不可逆！老夫當年上書削髮，那是為了滿漢一家，為了讓這天下百姓不再受戰亂之苦！”
孫之鶴越說越激動，彷彿自己真的是一個為了天下蒼生忍辱負重的聖人：“孔曰成仁，孟曰取義！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衽矣！只要能保全漢家百姓的性命，區區幾縷頭髮算得了什麼？一身衣冠又算得了什麼？老夫甘願揹負千古罵名，換來的是大清幾十年的太平盛世！而你這莽夫，只知逞匹夫之勇，你這一路殺來，必定會惹怒朝廷，到時候百萬大軍鎮壓，死的還不是那些無辜的漢人百姓！你是千古罪人啊！”
這番顛倒黑白。極其無恥的詭辯，在空曠的太和門廣場上回蕩。
跟在後方的數千漢人百姓聽到這番話，一個個氣得渾身發抖，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
“放你孃的狗屁！”人群中，一個斷了一隻胳膊的退伍老兵睚眥欲裂，他指著孫之鶴破口大罵，“太平盛世？你管揚城十日。嘉州三屠叫太平盛世？你管金陵城外那堆積如山的屍骨叫太平盛世！”
老兵的話，如同尖刀般撕開了所有人心底最慘痛的傷疤。
“我那才三歲的女兒，就因為我妻子不願被韃子凌辱，被他們用長矛活生生挑在半空，像烤羊一樣架在火上燒啊！”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她死的時候，手裡還死死攥著半塊捨不得吃的麥芽糖......她才三歲啊！她懂什麼叫天命嗎！”
“我大哥為了保住漢家衣冠，在江陰城頭戰至最後一滴血，城破之日，全城十萬人寧死不降，投江的屍體把江水都給截斷了！”
“什麼滿漢一家？那是把我們當兩腳羊，當牲口！你這老狗為了自己的一品頂戴，搖尾乞憐當了漢奸，竟然還敢拿孔孟之道來粉飾你的無恥！”
百姓們字字泣血的控訴，匯聚成了一股悲壯的洪流。那些被刻意掩埋的殘酷歷史，那些永遠無法回家的冤魂，在這一刻化作了最鋒利的利刃，直刺孫之鶴的虛偽面具。
聽著百姓們的慟哭，感受著那沖天的怨氣，陸淵沒有說話，但他體表那層暗金色的極道罡氣，卻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劇烈地沸騰起來。
原本平靜的太和門廣場上，驟然颳起了一陣腥風。
“閉嘴！你們懂什麼！”孫之鶴被戳中了痛處，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揮舞著手裡的《論語》，歇斯底里地咆哮道，“那是他們冥頑不靈！若是早早順應天命，剃髮歸降，何來屠城之禍？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他們抗拒天兵，死有餘辜！陸淵，你若還有半分漢人的良知，就該立刻自刎以謝天下，免得連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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