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暮色沉得很快。殘陽如血，將太和殿的金頂鍍上一層詭異的暗紅色。
陸淵盤腿坐在龍椅上。沒有穿那件礙事的龍袍，他依舊穿著那身黑色勁裝，膝蓋上橫放著那把斬馬刀。刀鞘上的血跡乾涸成了暗黑的斑塊，在光線下閃爍著寒意。
大殿裡靜得讓人發慌。
這種靜，不是肅穆，而是死氣。這皇城裡幾十萬人的生殺大權，現在都攥在他手裡，可他卻覺得手心裡空蕩蕩的，沒勁。
“噠、噠、噠。”
殿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那是韋小寶。他跑得氣喘吁吁，還沒進殿，那股子諂媚又惶恐的勁兒就先透了進來。
“爺！陸爺！”韋小寶連滾帶爬地衝進大殿，這幾天他忙得腳不沾地，那一頭油光水滑的辮子早就剃了，腦袋上留著青茬，看上去像個落魄的瘌痢頭。他撲通一聲跪下，頭都不敢抬，“出事了，京城……京城怕是要炸了。”
陸淵眼皮都沒抬，聲音冷硬如鐵：“炸了？誰炸的？”
“沒，沒人炸，是餓炸的！”韋小寶聲音發顫，汗水順著鼻尖往地磚上淌，“您把滿朝文武全殺光了，把勳貴豪門也掃了個乾淨。現在京城裡連個發糧的官吏都沒剩下！糧鋪的老闆不是被砍了就是逃了，那些降兵雖然被編進了勞改營，可他們得吃飯啊！城外還有好幾萬流民，再過兩天，那就是易子而食的世道！”
陸淵緩緩睜開眼，暗金色的眼眸透著不耐：“這也要問我？讓他們搶。”
韋小寶愣住了，瞪大眼珠子看著陸淵：“搶……搶哪兒去？”
“地窖，糧倉，吳三桂府裡剩下的那些陳米。”陸淵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告訴那西萬降兵，誰把糧發下去，誰就能多活一天。誰把糧藏起來，就讓他吃自己的肉。”
韋小寶嚥了口唾沫，覺得後背發涼。這法子，簡單粗暴到極點，也殘忍到了極點。但他轉念一想，確實管用。
“可是爺，這只是暫時的啊！”韋小寶壯著膽子，“這一陣風頭過去，沒個規矩，沒個管事的衙門，那些地頭蛇、流寇、還有外頭虎視眈眈的藩王，轉眼就能把京城變成亂葬崗！您神威蓋世，可您也不能天天守著糧倉給百姓分粥啊！”
陸淵冷笑一聲。
他確實不想管。
他殺人，是因為那些人該死，是因為看那些韃子坐在這龍椅上礙眼。但這治理天下，收稅、發糧、修路、判案……這些瑣事，在他眼裡比凌遲一個高手還要枯燥一萬倍。
這江山，打下來了，卻成了個燙手的垃圾。
“找個人。”陸淵手指輕輕釦著刀鞘，發出有節奏的聲響，“找個既有正統名分，能讓天下漢人聽命，又能乖乖給我當工具人去管這些爛賬的玩意兒。”
韋小寶撓了撓頭，一臉苦相：“爺，哪有這種人啊？陳近南那幫偽君子，您看不上；鄭克塽那堆爛肉，您踩碎了；這天下剩下的王爺藩王，要麼死光了，要麼躲得像老鼠一樣。正統？現在誰還認那個啊……”
陸淵陷入了沉默。
他需要一個傀儡。一個足夠聽話，又能穩定局面的高階管家。這比殺一個人要難得多。
就在這時，他眼神猛地一凝。
那股氣息，又出現了。
距離太和殿不足百丈，在飛簷翹角之間，像是一抹幽靈，極快地穿梭著。那種帶著一絲陳舊氣息的內力波動，就像是在黑暗中點亮了一盞舊燈。
“這京城裡，果然還有我不殺的雜碎。”陸淵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拍了拍膝蓋，緩緩站起。
“爺？”韋小寶察覺到不對勁，下意識地往柱子後面縮。
“不用找了。”陸淵看向殿外，聲音低沉，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殺意，“正統這不就送上門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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