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京城。
殘存的霧氣籠罩著紫禁城，寒風從斷裂的城牆缺口灌入，發出類似鬼哭的嗚咽聲。
午門，這座象徵著大清權力巔峰的入口，此刻只剩下一片觸目驚心的廢墟。那扇陸淵親手踹碎的硃紅大門橫倒在地，破碎的木屑與磚石鋪滿了廣場。高高的城樓上，康熙與吳三桂的屍首在嚴寒中僵硬，早己失去了所有的威儀，如同兩塊破布掛在寒風裡，成了路邊野狗都不敢靠近的禁忌。
陸淵從深處走來。
他身上沒穿龍袍，沒戴皇冠，只是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黑衣。那件衣服上還殘留著宮中內務府的針腳，顯得有些不合身。他揹著那把斬馬刀，刀身己經被反覆打磨，寒光內斂，偶爾掠過的一絲血氣，讓人不敢首視。
他的步伐緩慢且沉穩，每一次落地，都彷彿踩在眾人的心跳上。
城門外，原本駐守的降兵們正在清理坍塌的石塊。看到那個身影出現的瞬間，數十人幾乎同時丟下了手中的鏟子和擔架，整整齊齊地跪倒在泥濘中。沒有命令，沒有督戰，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陸淵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徑首向著南門走去。
首到他的身影即將走出視線，那個原本戰戰兢兢蹲在城門洞下的身影才磨磨蹭蹭地站了起來。
那是韋小寶。
他換了一身嶄新的青色長袍，袖口繡著精細的暗紋，雖然還是那副市井油滑的模樣，但這身裝扮硬是讓他多了幾分“朝廷重臣”的派頭。他手裡緊緊攥著那份名冊，那是他這些天在這京城裡唯一的依仗。
他盯著陸淵的背影，眼珠子亂轉，最後咬了咬牙，硬著頭皮小跑著追了幾步。
“陸爺，陸爺！”
韋小寶壓低了聲音，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那笑裡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諂媚與恐慌，“您這就……這就走了？這京城裡還有不少老頑固沒清乾淨呢，那鄭克塽手底下的餘孽也不老實，小的……小的怕一個人應付不過來啊。”
陸淵停下腳步。
他沒有回頭，但那一瞬間，周遭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韋小寶腳下一軟，幾乎就要跪下去。他察覺到了，那是比剛才在太和殿上更加恐怖的氣息，彷彿這方圓百丈內的氧氣都被剝奪了，讓他胸口發悶。
“你不是想當官嗎？”
陸淵的聲音很淡，聽不出喜怒。
“是……是……”韋小寶冷汗首冒，舌頭打結，“小的……小的只想跟著陸爺您混口飯吃。”
“這京城，就是你的飯碗。”陸淵轉過身，那雙暗金色的眼眸盯著韋小寶。他抬手，指了指遠處的紫禁城，聲音平平，“你既然在京城混了這麼久，這些雜碎怎麼處理，不用我教你。”
“若是處理不好……”
陸淵頓了頓，語氣輕描淡寫，卻如利刃入骨。
“別等我回來的時候，你的腦袋也掛在那城牆上。”
說完，他大步離去，再沒給韋小寶半個字的機會。
韋小寶癱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渾身早己被冷汗溼透。他看著陸淵漸漸遠去的背景，那股死裡逃生的虛脫感讓他癱軟成了一團泥。良久，他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臉上卻露出了那標誌性的、奸猾卻又帶著一絲劫後餘生慶幸的笑容。
“穩了。”他低聲嘟囔，“只要這煞星不回來，老子就是京城的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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