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帆——撞進去！”
趙老舵在聽到這道命令的瞬間，整條手臂都痙攣了。
但他的手比腦子快。三十年的掌舵本能驅使著他將舵輪鎖死，船頭精準對準長崎港中央棧橋的位置。
然後他看到了讓他餘生都無法忘記的一幕。
陸淵走到了船頭最前端——不是站立，是釘在那裡。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赤裸的腳趾像十根鐵釘一樣嵌入甲板的木纖維。雙臂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揚起。
他要用自己的身體當撞角。
趙老舵的嘴唇動了動。他想喊“爺您瘋了”，但聲音卡在喉嚨裡出不來。上一次他說這句話，是在風暴中，然後那個人一刀劈開了海嘯。
他不再懷疑了。他只是在恐懼。
福船全速衝入港口。
三面帆吃透了海風，加上潮汐的推力，十五丈長的重型戰船如同一頭髮狂的鐵犀，以碾碎一切的姿態撞向那座木石結構的棧橋。
一百米。
五十米。
棧橋上殘留的幾名足輕看清了船頭上站著的那個東西——赤裸上身，渾身暗紅色紋路流淌如血，暗金色的皮膚在晨光下反射出金屬般的冷光。
他們尖叫著往兩邊跳。
來不及了。
“轟————！！”
福船的船頭撞上棧橋的瞬間，聲音消失了。
不是變小——是所有聲音都被那聲巨響吞噬，只剩下純粹的、震碎骨骼的悶響在天地間炸開。
棧橋沒有斷裂。
它碎了。
數十根碗口粗的杉木樁在接觸到陸淵罡氣覆蓋的軀體時，像乾枯的蘆葦撞上鐵柱——木樁從中段炸裂成漫天碎屑，鐵釘崩飛如彈片，防浪石墩被福船的慣性推著向前翻滾，砸進了後方的炮臺地基。
炮臺塌了。
那座用條石和夯土壘成的簡易炮臺，在棧橋碎片和福船船頭的雙重衝擊下，如同被巨人一腳踹翻的積木。三門青銅火炮從炮臺上翻滾而下，砸進沙灘，濺起數尺高的沙柱。
海水被船身擠壓出港灣，形成了一道半人高的浪頭，衝上沙灘和碼頭石板路，將沿途的木箱、麻包、殘碎的兵器席捲而走。
福船的前三分之一衝上了沙灘。
龍骨與沙石摩擦發出尖銳至極的嘶吼，船身劇烈震顫，整個前甲板在減速的衝擊下向上拱起。趙老舵的身體在慣性中脫離了舵輪，如同一隻破麻袋被甩出舵手室，後腦勺撞在主桅杆根部——悶哼一聲，眼前發黑，人事不省。
阿貴抱著桅杆硬扛住了衝擊，雙臂的青筋暴起到了極限，虎口崩裂，鮮血順著粗糙的木杆往下淌。
整艘福船在擱淺後仍然向前滑行了數丈，才終於帶著一聲沉重的嘆息般的吱呀聲，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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