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
極度的混亂。
他們的陣型不像軍隊，更像是被趕進屠宰場的牲口——擠在一起，互相推搡，漫無方向。
因為他們都看到了。
那艘中國鉅艦是怎麼撞碎港口的——不是靠船，而是靠一個人的身體。
煙塵漸漸散去。
陸淵走出了最後一片濃煙。
陽光照在他身上。暗金色的皮膚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從手臂蔓延至胸膛的修羅紋路如同活物般緩緩流淌，暗紅色的光芒在肌肉的溝壑中明滅跳動。
他站在廣場邊緣，停了下來。
一個人。
面對八百人。
身後是廢墟與鉅艦。
面前是刀槍與弓弩。
海風從側面吹過，揚起沙塵與焦糊味。那束被布條隨意扎住的黑髮在風中微微飄動——沒有辮子，從來沒有。
這個畫面，被刻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視網膜。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八百人的呼吸聲匯在一起，卻比不過那一個人站在那裡時散發出的無形壓迫。
最前排的鐵炮手中，有人的膝蓋開始打彎。
一聲金屬碰撞的脆響打破了死寂。
不是來自陸淵。
是松田信。
他從炮臺坍塌的廢墟中爬了出來。半邊鎧甲碎裂，左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垂著——脫臼了。臉上糊滿了灰塵和血汙，只有那雙眼睛還在亮著。
他用右手將太刀拄在地上，以刀為杖，一步一步走向陣前。
每走一步，碎石在他腳下嘎吱作響。
八百名守軍看著他們的指揮官從死亡中爬出來，一些己經動搖的足輕重新握緊了手中的竹槍。
松田信走到陣前正中。
他沒有看自己的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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