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氣機來得快，散得也快。
像一根從地底刺出的冰錐，試探性地碰了一下陸淵的感知邊界，便縮了回去。
陸淵沒有追。
一隻將死的獵物會跑到你面前來，不需要你追。
他收回投向島嶼深處的目光，重新看向海面。
五艘關船己經完成了變陣。
三艘在前，呈扇形展開，槳手拼命划動，船頭劈開白色浪花，正從三個方向朝福船合圍。兩艘稍小的在後壓陣，桅杆上旗幟翻飛，隱約可見黑底金字的德川三葉葵紋。
“五艘！三前兩後！”
桅杆上，阿貴舉著從倭寇船上繳獲的單筒望遠鏡，聲音因緊張而劈裂：“前面三艘在轉向攔截！最大那艘……最大那艘上面有鐵炮！至少二十杆！都架好了！”
望遠鏡的鏡片在晨光中閃了一下，阿貴的手抖得厲害，畫面晃成一團模糊。但他還是看清了——旗艦船頭，一排黑洞洞的鐵炮管子正對著這邊，炮手己經將火繩夾在了龍頭上。
趙老舵從舵手室衝了出來。
十天的航行己經將這個老頭子磨成了一種奇怪的生物——他的臉永遠是紙一樣白的，雙腿永遠在打顫，但他的手穩得出奇，像是所有的恐懼都被身體自動分配到了腿上，好把手空出來掌舵。
“爺！”他彎著腰小跑到陸淵身後，保持著三步遠的安全距離，“前面五艘軍船攔著！咱們是繞是停？”
陸淵沒回頭。
他的手指正有節奏地敲擊著斬馬刀的刀背。
叮。叮。叮。
金屬的脆響在海風中格外清晰，像是某種倒計時。
“誰讓你減速了？”
趙老舵的嘴張了張：“可是他們有火炮——”
陸淵回頭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雙暗金色的瞳孔裡沒有怒意，沒有威脅，甚至沒有不耐煩。有的只是一種純粹的、不帶任何感情的——俯瞰。
就像人看螞蟻。
趙老舵後半句話連同口水一起嚥了回去。他一瘸一拐地轉身跑回舵手室，抱住舵輪，將船頭對準了關船編隊的正中央。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船艙底層傳來水手們含混的唸佛聲。
福船沒有減速。三面帆吃滿了風，船身在慣性與海流的雙重推動下如一頭悶頭衝鋒的鐵牛，朝著那道半月形的封鎖線撞去。
三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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