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宅船的龍骨撞上沙洲時，整條船像一頭垂死的鯨魚般發出沉悶的哀鳴。
加藤明成沒有等跳板放下。
他從船頭首接躍入了齊膝深的海水中。赤銅色的鎧甲在陽光下燃燒般刺目，十文字槍的槍桿在海風中劃出一道弧線，青銅槍頭上的十字刃反射出一道冷光——像是一顆墜落的星。
“轟——”
海水在他落點處炸開，白色浪花濺起數尺高。他的雙腳穩穩插進沙底，齊膝的海水被他衝鋒的步伐硬生生犁成兩道白浪。
身後，三千家臣如潮水般湧下船舷。
他們不是普通的足輕。每一個人的鎧甲上都刻著加藤家的蛇目紋，刀柄上纏著白色繃帶——那是“決死”的標誌。從他們祖父輩跟隨加藤清正征伐朝鮮開始，這支軍隊就沒有“撤退”這個詞。
加藤明成在齊膝的血水中全速衝鋒。
是的，血水。
他腳下的海水己經不是碧藍色了。從近岸三十丈開始，海面就變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深紅——五千具屍體的血液將這片淺水區變成了一口溫熱的血池。
他的腳踩在水底的東西上——有些軟，有些硬。軟的是斷肢，硬的是鎧甲碎片。
加藤明成不管。
他的眼睛只盯著一個目標——沙灘正中，那個站在血泥裡的男人。
五十米。
三十米。
他看清了那個人的臉。
沒有表情。不是刻意的冷漠，是真正的——無感。就像在看一隻從腳邊爬過的螞蟻。
那種眼神比任何殺意都致命。
因為它意味著——你不值得我認真對待。
加藤明成的血湧上了腦門。
“支那蠻夷——納命來！！”
他將十文字槍舉過頭頂，全身的力量灌注進雙臂。槍桿在空氣中發出尖銳的破風聲，青銅槍頭對準了陸淵的胸膛——那個沒有任何鎧甲保護的、暴露在陽光下的胸膛。
這一槍，他用了全部的力量。
加藤家三代相傳的槍術。朝鮮之役中，他的祖父曾以這一式刺穿大明騎兵的鐵甲。
槍尖到了。
觸碰到陸淵胸前三寸的位置時——
什麼都沒刺穿。
槍尖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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