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陸淵用了半天做了一件他極不擅長的事。
分糧。
長崎城區西側有三座倉庫。最大的那座屬於町奉行，門鎖是銅的，他一拳砸開。裡面堆著稻米、醃漬魚乾、鹽、以及十幾壇清酒。第二座是島津家在長崎的中轉站，存了大量絲綢和銅錠——絲綢能當被褥，銅錠沒用，扔了。第三座最小，門上貼著封條，屬於某個己經死透了的武家商人。裡面全是糧食。
他沒有一袋一袋搬。
他把三座倉庫的牆砸了。
西面牆，只留一面承重的。糧食、魚乾、鹽，全部暴露在日光下。然後他站在廢墟上，對著底下那兩千八百個還在發懵的礦奴說了一句話。
“自己搬。吃飽了去那邊那排房子住。”
他指的是町奉行官邸旁邊的一排武家宅邸——住在裡面的人己經跑光了，或者死了。
兩千八百人愣了幾秒。
然後動了。
能走的走，能爬的爬，互相攙扶著湧向倉庫。有人抓起一把生米就往嘴裡塞，嚼了兩口嗆住了，趴在地上咳。有人抱著一袋鹽哭，因為礦山裡吃了七年沒鹽的東西。
混亂。嘈雜。但是活的。
陸淵沒有管分配的細節。他在揚州殺過清兵，在海上劈過海嘯，在長崎屠過八百武士——但讓他去管兩千八百個人誰吃多少米，他不幹。
他找到了周伯。
老人正拄著柺杖，在倉庫門口指揮幾個還有力氣的青壯年把米袋搬進宅邸。小啞趴在他背上，灰白色的眼珠對著天空的方向，嘴裡在嚼一塊魚乾。
“你管他們。”
周伯抬頭看他。
陸淵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像是在下軍令，而不是在請求一個腳筋斷了的老人。
“糧食夠吃三個月。武器從那些死人身上扒。能拿刀的組起來，輪班守著城區入口。”
周伯張了張嘴。
“恩——”
“別叫恩人。”陸淵打斷他，“叫頭領，或者叫老周，隨便。”
周伯嚥了口唾沫，點頭。
陸淵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
“倭人平民——不用管。不主動來找事，就別碰。”
說完就走了。
周伯看著他的背影，蹲在地上的幾個礦奴也抬起頭看。沒人說多餘的話。這些人在礦山裡被打了太多年，早就忘了怎麼表達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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