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
陸淵說半天，就是半天。
肥前城的天際線出現在視野中時，夕陽剛好沉到最後一指寬的位置。橙紅色的光把城堡的輪廓燒成一塊黑色的剪影——五層天守閣，石垣高約三丈，護城河環繞，吊橋高懸。
城頭上密密麻麻的人影在移動。火把的光線從城牆垛口探出來，遠看像一排橙色的蟲眼。
千餘人。
阿貴蹲在城外半里地的一棵老松後面，抱著短刀，往肥前城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胃又開始翻湧了。
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他己經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從長崎到這裡，三道防線，加起來不到兩炷香。他開始習慣了。
這種“習慣”本身，比任何畫面都讓他害怕。
“你在這等著。”
陸淵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腳步沒停。
阿貴張了張嘴，將“我跟您——”三個字吞了回去。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柄繳獲的短刀，然後老老實實蹲下了。
陸淵面朝肥前城的正門走了五十步。然後——不走了。
他沒朝城門去。
他朝城牆去了。
人仙之軀蓄力的瞬間，赤腳在泥地上踩出一個半尺深的凹坑，地面龜裂。緊接著整個人如同一枚被火藥從地底轟出的鐵彈——垂首躍起。
三丈高的石垣。他一跳就過了。
城頭上最近的那名足輕只來得及轉過腦袋。他的視網膜捕捉到一個暗金色的光團從城牆外側升起、掠過垛口——然後一隻赤裸的腳踩在了他面前的城牆甬道上。
石磚碎裂。
衝擊波將左右三步內的西名足輕掀飛出城牆，慘叫聲在墜落的過程中越來越小。
城頭上的火把亂了。
“敵だ——！城壁——城壁に——！！”
嘶啞的吼叫聲沿著城牆傳遞。火把的光線晃動著，將陸淵的影子在石磚上拉成一條變形的黑影。
陸淵沒有拔刀。
殺神域。
暗紅色的煞氣從腳底炸開。不是緩慢蔓延——是爆發。貼著城牆甬道向兩側擴散，將所有站在城頭上的守軍籠罩其中。
最近的武士扔掉了太刀，雙手抱著頭蹲下去，嘴裡發出含混的嗚咽。
稍遠一些的鐵炮手將火繩槍對準了自己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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