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上有老人斑。
指節粗大，不是女人的手。
陸淵走過去。
腳步聲落在榻榻米上極輕，但房間裡所有人都聽到了——哭聲在他經過時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管，一個接一個地窒息。
他在那個“女人”面前蹲了下來。
“女人”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低著的頭埋得更深。假髮的鬢角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安靜了三秒。
然後陸淵伸出手。
兩根手指——食指和中指——夾住了那頂假髮的發頂。
極輕的力道。像摘一片樹葉。
“譁——”
假髮被揭開。
露出了一顆花白的、稀疏的、用蠟固定出女式髮型但失敗了的——老人頭。
鍋島首茂。
八十歲。
九州最老的狐狸。一生精於算計，在豐臣與德川之間反覆橫跳，從未站錯過隊。朝鮮之役時，他是少數幾個從碧蹄館全身而退的大名之一。
此刻，他穿著女人的和服，臉上抹著白粉，跪在自家天守閣的頂層，被一個赤裸上身的中國男人揪掉了假髮。
他抬起頭。
渾濁的老眼對上了暗金色的瞳孔。
陸淵看著他。
老人臉上的白粉因為汗水而花了，一道一道順著皺紋淌下來，像是一張被雨水泡爛的面具。他的嘴唇在動，但沒有發出聲音。
“鍋島首茂。”
陸淵念出這個名字時，語調平得像在讀墓碑。
老人的身體猛地一顫。
“八十年。”陸淵站起來。飲血魔刀從背後抽出，刀刃上的血色紋路跳了一下。“算了一輩子。”
他將刀橫在身前。
“最後一筆——”
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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