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前城外的官道上，晨霧還沒散盡。
陸淵坐在路邊一塊倒塌的石燈籠底座上，飲血魔刀橫在膝頭。刀面上的暗紅色紋路以六秒一次的頻率緩緩跳動，像一顆沉睡的心臟。
阿貴蹲在三步外啃魚乾。魚乾是從肥前城的倉庫裡翻出來的，鹹得發苦，但他嚼得很認真。
遠處的官道盡頭，揚起了一線灰塵。
馬蹄聲。
不是衝鋒的節奏——是中等速度的小跑，帶著刻意的剋制。
灰塵線越來越近。阿貴停下了咀嚼的動作，手摸向腰間的短刀。
一匹棕馬從晨霧中現出輪廓。馬上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灰白頭髮束得一絲不苟，穿著一套素黑色的首垂，腰間沒有佩刀。
他的身後跟著十個人。也騎馬。也沒帶武器。雙手全部空置在馬鞍兩側，掌心朝外——這是武家表達“無敵意”的姿態。
領頭的男人在距離陸淵二十步的位置勒住了馬。
他翻身下馬的動作極其標準——右腿先過馬背，左腳在馬鐙上頓了一下緩衝，落地時紋絲不亂。下馬之後，他做了一件事。
跪下了。
雙膝著地，額頭貼向泥土，雙手向前伸展，掌心朝上。這不是普通的跪——是“土下座”。東瀛武家最高等級的謝罪禮。
他跪在泥地裡，聲音從貼著地面的嘴裡傳出來。
漢語。比宮本武藏的流利得多。
“在下伊集院忠輝，島津家家老。奉我主島津光久之命，攜降書與貢禮，懇請——”
“起來說話。”
陸淵的聲音打斷了他。沒有起伏，像石頭從桌面滾落。
伊集院忠輝抬起頭。他的臉上沒有恐懼——至少表面上沒有。五十年的家老生涯教會了他如何在任何情緒下保持體面。但他的瞳孔出賣了他——那兩顆黑點縮得極小，像兩粒被燒焦的芝麻。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物件。
錦盒。紅漆描金，西角包銅。盒面上雕著島津家的十字紋，金箔在晨光中閃爍。
伊集院雙手將錦盒舉過頭頂。
“降書在此。我主願臣服於大人麾下，交出九州探題軍權，繳納黃金一萬兩，永不再犯——”
他打開了錦盒。
裡面是一卷用金線裝訂的和紙。紙面上的字跡工整到像是刻出來的，每一個漢字都寫得極其規範——島津光久顯然找了最好的漢學先生代筆。
降書旁邊，還放著一柄太刀。
刀鞘是深黑色的鮫魚皮，纏著銀絲。刀鐔是素銅的，上面沒有任何裝飾。極簡。但那種簡潔本身就在說明一件事——這柄刀不需要裝飾。
“波平行安。”伊集院的聲音微微發顫，“島津家傳世十三代的太刀。平安時代鑄造，刀工波平行安親鍛。島津家七百年來，從未將此刀示於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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